10月25日,深秋的凉意已浓。


走进深州市大冯营镇中李村的古黑陶艺术馆,墙壁上那组黑陶烧制技艺壁画映入眼帘:选土、练泥、拉坯、烧窑……一个个场景次第铺展,仿佛将这项古老技艺的千年流转凝缩于方寸之间。



一位面容温和的老人笑意盈盈地迎上前来,双手带着长期制陶留下的厚茧。他,就是黑陶烧制技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申振英。一开口,话语里满是对黑陶的热忱:“来,我给您说说这黑陶是咋‘炼’成的。”


今年67岁的申振英,自幼便随父学做陶罐,18岁结识了黑陶匠人付顺斧、李群生后,便潜心钻研选土、烧窑技艺。“那会儿跟着两位老师泡在作坊里,白天琢磨选土、练泥,晚上就守着窑火看火候。”他还曾与两位老师一起办起黑陶生产厂,让这项技艺在深州的土地上扎下了更深的根。


此后多年,申振英离开家乡外出谋生,在北京做通讯工程师,收入可观,日子安稳。2012年的一天,恩师打来电话,声音虚弱:“振英啊,我身体越来越差,这黑陶手艺没人接,可就断了……”挂了电话,他彻夜未眠。一边是高薪稳定的工作,一边是濒临失传的手艺,他最终咬牙:“手艺不能断!”于是辞掉北京的工作,回到家乡,重新拿起陶泥。



在申振英手里,黑陶制作每一步都不将就。泥、坯、烧、磨,各有各的讲究。


泥,选料要到黄河故道挖地下两米以下的胶泥,细腻、黏性足;挖回后滤泥除杂,只留最匀净的部分;再反复揉捶练泥,直到软硬适中、不粘不散。坯,拉坯靠陶轮旋转、双手配合,手法要准、薄厚要匀、造型要顺,差一丝,烧制就可能变形;阴干后用木片修坯,再依设计雕刻镂空,让花鸟、文字鲜活呈现;成型陶坯包上油纸或油布,置于阴凉处,避免阳光直射。烧,控火采用氧化焰与还原焰结合,在900℃左右烧足36小时,封窑冷却三天后出窑。磨,抛光先擦去灰尘,再反复打磨,使陶体孔隙更细密、光泽更温润。此外,时节也很重要,天气太冷或太干,陶体易开裂,一年里只有春季、秋初和秋末上冻前才合适,必须顺着时节来。


流程里最讲究的,是黑陶的“黑”。申振英指着家门口的转烟窑解释:“关键在渗碳。烧窑时用转烟窑,炭火烟气一点都不能漏;窑里放入木屑、秸秆等含碳有机物,通过不完全燃烧产生黑色碳粒,慢慢渗进土色陶坯。出窑时,陶体便呈均匀墨黑,还透着亮。”


在艺术馆的展厅里,黑陶作品静默生辉。申振英指着一件高大的黑陶瓶说:“这是二龙戏珠瓶,高2.5米、直径80厘米,是我这里的‘陶王’,光做就用了3个月。”说起最得意的作品,他指向一只小巧的黑陶杯:“这是蛋壳陶,薄得跟蛋壳似的。高40厘米、直径10厘米,重仅30克。一共做了80个,最后只成了4个,每一个都得提着心做。”


为了让更多的人学会这门手艺,申振英在深州市职教中心开设黑陶工作室,每周两节课,带领59名学生从基础学起;他收了3名弟子,亲授烧窑技艺,儿子申阳阳也耳濡目染,成为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还打造黑陶烧制技艺非遗研学基地,迎接高校学生近距离感受非遗魅力。如今,他对黑陶作品的推广也迈出大步,在衡水湖旅游景区、衡水高速公路服务区、北京等地均设有专属展厅,让更多人能直观感受黑陶之美。


一窑烟火,一方陶土,申振英始终守着。他说,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深州黑陶好好传下去、做鲜活,让更多人读懂黑陶里沉淀的乡土文脉,让穿越千年的墨色陶韵在新时代持续绽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