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上下楼梯，我总会不经意间瞥见那枝合欢花。这一枝花上攒着上百朵绒团，它离窗户很远，高高悬在半空，衬在澄澈的蓝天下，舒展得格外利落。它的背景永远干净：有时是一片云霞，有时是几缕浮云慢悠悠地飘过，有时就只是一整片纯净的蓝天。我每次走过，只需微微抬眼，这枝花就会在视线里留下清晰的印记，心底瞬间漫开一阵松弛的暖意。

这枝花整体的开放姿态是向上的。朝着高处生长，承接风雨，拥抱阳光，拥有充足的生长空间。我特意留意过它和整棵合欢树的关系：这是树冠往东北方向探出来的花束，花的下方斜伸展出一丛叶片，叶与花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隙，从远处看恰好形成托举之势，让这簇盛放的花，拥有了自由又宽松的舒展空间。


向上生长，是一种追求，更是一重境界。这枝合欢花肆意舒展的姿态，加深了我对“向上生长”的感悟，也让我想起自己种山药的旧事。开春时，家里有个闲置的花盆，我随手把一小段山药块茎埋了进去。很多天过去，盆土始终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发芽的迹象。我没放弃这次小尝试，坚持按时浇水，终于有一天，一根细弱的绿芽破土而出，慢慢抽成了绿藤。我照常悉心照料，这根藤长势迅猛，没几天就攀到了晾衣架的把手上。我找来一根小竹竿插进花盆，顺着它生长的方向往低处轻引，把藤条轻轻缠在竹竿上。可几天过去，这根藤没再往长里延伸，反倒在藤身上冒出了两片嫩生生的新叶。我这才恍然大悟：山药藤的天性就是向上生长，强行扭转它的生长方向，便违背了它的生长规律，它便索性停下攀爬，转而长出新叶。想通这点，我又找来一根更长的塑料管插进花盆，把藤的顶端引向管子的高处，让它顺着管壁往上延伸。没几天工夫，藤果然又顺着管子往高处攀爬起来。我心里正一阵惊喜，赶紧给它浇了透水，没想到第二天再去看，这根藤早已经绕开了塑料管，重新缠回了晾衣架的把手上。长长的青藤执意往高处探，藏着多么执拗又坚定的生长信念。山药青藤和这枝高空盛放的合欢花，生长的姿态何其相似：永远向着高处，遵循天性，追逐阳光，不避风雨，也不肯轻易屈从外力的安排。


向上生长，是方向，更是力量。合欢花的盛放让我忍不住频频驻足，忽然想起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的记载，合欢“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难怪校园里的师生总带着一股舒展的乐观劲儿，原来这满树的合欢，早就在悄悄浸润着每个人的心境。我和这枝合欢花隔窗相望，它淡淡的香气时常飘到窗边，漫进日常的工作里，舒缓情绪，也慢慢舒展着人紧绷的状态。合欢树的叶子很有灵性，白天晴舒展放，夜晚便轻轻闭合，循着节律休憩，每天都张弛有度地呼吸。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在窗边停留一两分钟，全神贯注地端详它：看它细密整齐的万千花丝，看它如羽毛般轻盈的奇特叶片，闻风里飘来的缕缕清甜香气。我想，世人常说的“百年好合”的美好祝福，大概正是源自这如梦似幻的合欢花名吧。


向上生长，让这枝合欢花在开阔的天空下肆意盛放，成了一种最自然的生长常态，也成了校园里一道动人的日常景致。每次看见这枝合欢花灵动舒展的模样，人的思路也会跟着开阔，看待事物的角度也更多元，眼界随之放宽，生活的境界


一枝合欢花，满校温柔意。每一次驻足看花，都是一次和向上生长的初心对视。

作者：刘秋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