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辉　董江丽

长期以来，不少研究山东抗战史、北海银行历史的书刊论文，乃至部分北海银行纪念馆、博物馆陈列资料，都记载胶东北海银行1939年8月复业时的行长是陈文其。但查阅胶东地区留存的原始档案史料可以证实：胶东北海银行1939年8月复业后的首任行长实为孙揆一。陈文其在复业初期担任副行长，到1940年4月才接任行长职务。

　　一、孙揆一生平履历

　　孙揆一（1903-1967），河北沧县风化店乡望海寺村人。1925年毕业于天津水产专门学校（时称“直隶省立甲种水产学校”），早年在济南山东省民生银行任职。在工作期间，他同情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利用自身身份掩护黎玉等山东省委领导开展地下接头、开会等秘密革命工作。1937年12月孙揆一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入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1938年8月，孙揆一跟随张经武、黎玉率领的八路军鲁东游击纵队指挥部干部大队，离开延安奔赴山东抗日根据地。1938年12月八路军山东纵队成立，他任纵队供给部副部长。之后，他先后担任胶东北海银行行长、中共胶东区委财委会副书记、胶东行政联合办事处财政科长、胶东区行署财经处处长等重要职务，是胶东抗日根据地财政金融战线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在胶东工作阶段，他还动员在外的胶东企业家回乡参与根据地建设，多方筹措军政开支经费，为部队提供北海币兑换外汇，为中央、山东分局转运黄金等。他当年撰写的财政金融文章、签发的部分公文，分别刊载于《大众日报》《大众报》，部分文献被收录进《中国革命根据地北海银行史料》等史料汇编。

　　1947年10月，孙揆一调往河北平山华北财经办事处工作。1948年至1949年上半年，受中央军委总后勤部委派，他全权负责在胶东石岛、俚岛等港口接收从大连海运而来的军火物资。新中国成立前，他还曾经担任华东财办秘书长、中央财办研究员。

　　新中国成立之后，孙揆一历任政务院财委会财金计划处副处长，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人事司司长，国家统计局财金处处长、办公室主任，1959年出任国家统计局副局长。1964年，他作为特别邀请人士当选第四届全国政协委员，并担任全国政协工商组副组长。他还曾经参与了中央财经学院的筹建。

　　在家庭方面，孙揆一家境尚可，家中兄弟三人。他一生经历两段婚姻，原配妻子是沧县本地人，育有一子；在胶东工作期间，与革命妇女干部周文再婚。周文原名邹文，是“胶东抗日王氏十二姐妹”中的王十一，1935年入党、1938年参军，新中国成立后曾任石油工业部安全处处长、国家计委处长，1996年逝世。孙揆一1967年在北京去世，安葬于北京。

　　二、孙揆一主持北海银行复业并担任行长

　　山东北海银行与华北银行、西北农民银行同为中国人民银行的前身，胶东北海银行则是山东北海银行的起源。胶东北海银行于1938年9月正式开办，1939年春季因日军侵占蓬莱、黄县、掖县而停业，银行原有干部大多离散，机构不复存在，银行业务完全停顿，货币兑现工作临时交由胶东财委会负责。

　　1939年4月，胶东区党委接到中共中央山东分局指示，决定恢复北海银行，并派遣孙揆一前来胶东主持银行复业工作。胶东区委调回原副行长陈文其参与筹备，同时尝试争取前行长张玉田重返岗位，但张玉田不愿回来。北海银行停业时账簿虽已焚毁，但传票、存欠款凭证、钞票票版等重要资料被干部分散妥善保存。复业筹备阶段，陈文其负责将这些资料全部收集找回，还通过龙口商人的社会关系采购到钞票用纸、油墨、号码机等印钞物资。

　　1939年7月孙揆一抵达胶东，着手制定复业具体方案，委托大众报社代为印制北海币。1939年8月1日胶东北海银行正式复业，确定孙揆一为行长，陈文其为副行长。复业初期全行仅有5名干部，大部分人力投入北海币监印，同时重点催收过去银行放出的各类贷款。1939年9月1日重新建立完整银行账簿。

　　1939年9月，胶东区委安排陈文其兼任黄县政府二科科长，同时兼任恢复设立的黄县分行行长，另外设立掖县办事处。1940年4月，按照山东分局财委会指示，陈文其调回总行接任行长，后续因客观条件限制，黄县分行予以撤销。1940年8至9月，北海银行总行迁往鲁中，胶东北海银行随之改组为山东北海银行胶东分行。

　　以上史实主要来自1943年胶东区行政主任公署档案《关于胶东区1938年至1942年五年来财政经济建设工作总结》。李丕志、郝有林、卢金盛等北海银行研究学者已经注意并引用这份档案，烟台市胶东红色文化知识竞答，也采纳了孙揆一为复业首任行长这一史实。

　　三、孙揆一代理、兼任胶东分行行长的情况

　　孙揆一长期担任胶东行署财经处处长，负有领导和联系北海银行胶东分行工作的职责，并曾两次代理或兼任分行行长。

　　第一次是1941年3月，陈文其奉命前往鲁南参加全省财经会议，组织决定由孙揆一代理胶东分行行长工作，任命刘涤生担任分行副行长。

　　第二次是1946年12月，胶东分行行长陈文其调任胶东工商局局长，上级任命孙揆一兼任胶东分行行长；但当时孙揆一需要外出处理其他公务，因此仍由陈文其临时代理行长。直到1947年3月12日陈醒接任胶东分行行长，孙揆一的兼任职务才正式免除。

　　四、陈文其为复业行长这一误传的由来

　　长期流传“陈文其是1939年北海银行复业时行长”的说法，主要源自上世纪70至80年代一批亲历者的回忆文稿，包括陈文其、刘涤生、邢松岩等人的回忆文章，这些文稿被收入《北海银行五十周年纪念文集》。可能是因时隔多年，当事人记忆出现偏差，加上回忆叙述侧重点不同，造成记述出现错误，之后又被其他大量书刊、纪念馆辗转引用，以讹传讹。尽管已有部分研究者依据1943年胶东行署原始档案发现了史实偏差，但相关考证成果传播范围有限。

　　作者最近发现，陈文其子女撰写的《理财元老有丰碑——缅怀敬爱的父亲陈文其同志》也明确记述，1939年8月北海银行复业时孙揆一任行长，其父陈文其为副行长，1940年4月陈文其才接任行长，这进一步佐证了胶东行署档案记录的真实性。

　　作者希望孙揆一是胶东北海银行复业时的首任行长这一红色金融史实，能够在山东抗战、北海银行研究等领域得到广泛关注与传播，让为革命金融事业作出贡献的孙揆一老前辈不被历史遗忘。

　　（作者林西辉系衡水银行高级政工师，董江丽系衡水市疾控中心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