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雄安新区安新县,府河河口湿地。
三层观鸟塔上,62岁的周龙山熟练地架起长焦镜头。4.23平方公里的水面在他眼前铺展,芦苇摇曳处,一只震旦鸦雀正攀着苇秆跳跃。快门声轻响,这已是他的硬盘里第10万张白洋淀影像。
“以前白洋淀的水质没有现在好,鸟儿也比较少。现在和10年前比,可真是大变样了!”曾任职乡村教师的周龙山紧盯着取景器里那只震旦鸦雀,一语道尽白洋淀的今昔变迁。
飞鸟归来,是白洋淀生态蝶变最鲜活的见证。
从逃离到回归
周龙山的巡鸟路,从20世纪80年代末启程。彼时,上游工业废水排入,周边生活污水和垃圾直排,加上淀内围垦与围网养殖,在多重压力下,白洋淀水质一度退化到劣Ⅴ类。

周龙山在雄安新区府河河口湿地拍摄鸟类。人民网记者 宋烨文摄
早年在白洋淀边教书时,周龙山就习惯每天去淀边走走。2014年,他买下第一台单反相机,从此开始了有影像记录的巡护。十年间,他骑坏2辆自行车,换了3个相机,累计巡鸟里程近20万公里。他的三个硬盘,像一部白洋淀生态变迁的民间档案。
2017年,雄安新区设立。白洋淀迎来系统性生态治理。
水体向好,飞鸟先知。对生存环境挑剔严苛、依赖连片洁净芦苇湿地的震旦鸦雀回来了,白骨顶鸡、凤头䴙䴘也开始在湿地过冬。2023年7月19日更是迎来惊喜时刻:周龙山与当地摄影爱好者在淀区拍到有着“鸟中大熊猫”“水质测评师”之称的青头潜鸭带着十只幼雏游弋戏水的珍贵画面。
“青头潜鸭从候鸟变成了留鸟,说明不少鸟儿都在白洋淀安了家。”周龙山笑着说。
雄安新区生态环境局二级业务主办齐丽娜介绍,白洋淀野生鸟类已从2017年的206种增至296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13种。野生鱼类从27种恢复至50种,水陆生物群落稳步复苏。
湿地生长需要呼吸空间,生态修复贵在合理留白。鸟类的回归印证了周龙山这些年的观察:鸟“留得住”,靠的不是管控的力度,而是腾挪的空间。
“近自然”的“生态肾”
飞鸟归巢源于生态提质,而环境蜕变的关键,藏在白洋淀科学化治污体系之中。府河、漕河、瀑河三河汇流的府河河口湿地,从前是退化农田,化肥农药随径流长期直排入淀。而今,一座规模宏大的人工湿地横亘于此,成为入淀水体的天然净化屏障。

航拍府河河口湿地项目。人民网记者 宋烨文摄
“府河河口湿地项目相当于给白洋淀安了个前置净水器,但比普通家用的复杂得多。”雄安集团生态建设公司水利水环境建设运营事业部部长朱宝锋形容它为一个“近自然”的“生态肾”。
何为“近自然”?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院长王建华解释道,府河河口湿地采用“前置沉淀生态塘+潜流湿地+水生植物塘”三级净化工艺,在满足防洪排涝安全的前提下,通过人工湿地工程耦合水动力过程、污染物迁移转化过程和生态过程,让河流在河口区“慢下来、散开来、沉下来、净起来、活起来”。
该湿地2021年投运,日均净化25万立方米入淀水,上游Ⅳ至Ⅴ类水进来,出去就是Ⅲ类水。
工程建设并非一劳永逸,在与记者交谈过程中,朱宝锋并未回避困境:长效使用后湿地填料更换、北方地域水生植物品种优化,都是管护团队长期攻坚的课题。
模拟自然不易,管护湿地更需屏前屏后接力坚守。中控室里,水位、施工、鸟类监测数据实时跳动,搭配人工网格化巡查,突发问题10分钟快速处置,人防技防双向发力,最大限度还原着湿地原生状态。
一域湿地的担当
鸟回来了,鱼回来了,但只是把水处理干净是不够的。白洋淀要解决的,是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问题:水够不够多?水流不流得通?生境能不能留住?
王建华将其概括为“量—质—域—流—生”全要素协同保护:通过科学补水维持生态水位,通过控源截污和湿地净化保持Ⅲ类水质,通过退耕还淀恢复水域空间,通过清淤疏浚打通水流通道,通过植被恢复和鱼类增殖重建生态链。白洋淀治理的先进性不在于某一个单项工程,而在于把这些要素作为一个系统整体来推进。

航拍雄安新区白洋淀。雄安新区宣传网信局供图
2018年以来,白洋淀累计生态补水超113亿立方米,常年平均生态水位保持在7米以上,淀泊水面较治理前扩增12.5%,绝迹多年的鳡鱼也再度现身。
王建华认为,白洋淀水质改善是流域系统治理和水利工程综合调控的共同结果。“过去治水往往只盯着断面水质,如同体检只查一项指标;如今进入‘生命共同体’新阶段,水量过程、水质状态、水域空间、水流连通、生境质量和生物群落结构是否共同恢复,共同构成了‘生态等效’的标尺。”
这一转向也体现在了生命河湖、幸福河湖建设实践。目前,中国水科院编制的首部幸福河湖国家标准,把这种系统思维量化落地——“幸福”不再是抽象感受,而是安澜、健康、美丽、文化、发展五项可考核的指标。
“范式”之外,还有建设者的“扎根”。如今,朱宝锋从河南携家带口来雄安,孩子已在新区上学;周龙山的巡护路还在延伸。他们不仅是生态工程的“建造者”,更是时光的同行者。就像那只震旦鸦雀,它们都选择在这里,把日子过下去。
编辑:姜长淼
来源:人民网原标题:为生态留白 迎百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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