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冀州，寒意未消。可在周村镇的石与木艾草文化园，泥土之下，祁艾已悄然破土，蓄着一冬的力量；泥土之上，熟艾工坊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锤声起落，铿锵有力，艾香袅袅，沁人心脾。


俯身于陈化多年的艾料前，匠人们循古法、下慢功。一锤一凿之间，干枯的艾叶褪去杂质、碎成绒絮，最终化作金黄绵密的艾绒。缕缕艾香里，藏着时光沉淀的温度。



石与木传统艾绒制作技艺传承人王文庆穿行其间，指尖轻抚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石臼，目光里满是笃定与从容，那是与老手艺相伴多年后，才有的沉静与安然。


可谁能想到，这位执着古法的匠人，早年竟是一名电商从业者，主营各类艾绒制品。彼时，市场风潮日盛，“快产高效”成为行业法则，机器粉碎艾叶逐渐取代古法捶打，地道的古法艾绒也日渐稀缺。客户的反馈一次次刺进他的心里：“艾绒粗糙，灸感平平，烟气还呛人。”那些话像石头，压在心头，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真正的好艾绒，得用陈放三年以上的艾叶，经千次捶打制成‘熟艾’，才能入药。”王文庆感叹。可古法制艾产量低、耗时久、成本高，在追求利益的当下，还有几人愿意守这份拙？


什么是“熟艾”？古人认为，艾经过三年以上的陈放，燥气解、性温和，方可使用。传统艾绒制作方法是把艾叶放入石臼中用木杵捣碎，直至柔烂如棉、黄熟为度，方能称之为“熟艾”。而生艾则辛烈、灸火燥，容易伤人肌脉。古人留下的规矩，是千百年经验的凝结。


“不能让信任我的客户失望，更不能让这门延续千年的老手艺，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王文庆不愿将就。他翻遍古籍、查阅海量资料，走访老匠人，一点点复原古法制艾的完整工序。


他选用的是“四大名艾”中的祁艾——自清代便是皇家贡品，用于制作艾绒已有上千年历史。艾叶肥厚、出绒率高，加之北方气候干燥，为优质艾绒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于是，他租下小院，添置石臼和木杵，将小院取名“石与木”——石，是岁月的厚重；木，是手艺的温度。二者既是工具，更藏着他“守拙归真，匠心传承”的初心。



从选叶、晾晒，到陈化、捶打、过筛，每一道工序，王文庆都亲力亲为。手上磨出厚茧，十几把木杵相继敲坏，他却从未停歇。石与木的制艾方法，全是他在无数个日夜伏案查阅、反复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就连石臼的大小、木杵的尺寸，也没有范本，全靠一次次调试，一点点逼近古法。


古法制艾，产量远不及机器量产，却有着机器无法替代的优势：烟气轻柔、香气纯正，火力绵柔而持久，穿透力强，灸感温润舒适。正是这份不贪快、不将就的“笨功夫”，让石与木的口碑慢慢传开，被越来越多追求品质的人认可，也让祁艾的香韵，重新被看见。


依托古法技艺，石与木打造出艾条、艾草熏香、艾草泡脚包、艾绒护具、艾绒被子、艾灸工具等上百种商品，起到良好的保健养生作用。


销售经理董华强最有发言权。他笑着抬手拂过桌上的艾绒样品，眼神里满是自豪：“线上线下订单不断，老客回购、新客推荐，大家就认咱们这古法捶打的真品质！”这份认可，就是石与木最好的底气。


为了让古老的制艾技艺走出深巷，石与木还开设了非遗研学课堂。游客可亲手体验捶艾取绒、艾绒取火的乐趣，孩子们在香囊制作、艾草青团DIY中，感受非遗文化的魅力。《火，源来如此》研学课程更是斩获省级奖项，园区也先后获评市、省级研学示范基地，成为传承非遗、传播祁艾文化的重要窗口。


2021年，石与木传统艾绒制作技艺成功入选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还先后斩获“燕赵老字号”“河北省文化产业示范基地”等多项荣誉。荣誉是对坚守的肯定，却不是传承的终点。王文庆牵头制定衡水市艾绒制作地方标准，将老匠人代代口传心授的经验变成规范文本，让古法制艾不再只“凭感觉”，为这门手艺的标准化、规模化传承打下根基。


谈及未来，王文庆目光坚定：“我们还要不断完善传承人培养体系，让老手艺后继有人，同时开发艾绒文创与康养产品，让祁艾走出冀州，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春日迟迟，祁艾破土而出；工坊里，锤声依旧铿锵不息。王文庆以一锤一凿的坚守，以守正创新的初心，让千年制艾古艺焕发新生，让祁艾香韵带着时光温度，稳稳走进当代烟火人间，也让这份跨越千年的匠心，在岁月中永远传承。


王亚楠 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