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一推一拉，“呼嗒——呼嗒——”，风裹着灶火升腾。


这是北方农家院早年的声响。如今电鼓风机普及，老风箱渐渐没了踪影。可在饶阳县留楚镇大齐村，82岁的张三角还守着刨子和梧桐木，坚持做风箱。



张家做风箱的招牌，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南齐村文记号自造风箱”，南齐村是早年的村名，后来改叫大齐村，这块招牌是张三角的父亲张文成传下来的。张三角从小跟着父亲学艺，和梧桐木、刨子、凿子打交道，下料、刨板、拼接、缝制、装配，一道道工序全靠手工，一步步吃透了全套工序。做风箱首选梧桐木，木料轻便、不易开裂；最核心的诀窍不在刨凿打磨，而在进出风口的尺寸把控——分毫之差，直接决定进风、出风量，也是张家风箱口碑过硬的关键。


院里，张三角弯腰扶住一块梧桐木板，刨子往前一送，“哧啦”一声，薄薄的木花卷着落下来。他眯起眼，用拇指沿着木板边缘慢慢摩挲，又拿起凿子在榫眼上轻轻敲了两下。



风箱从来不是一个模样。农家灶台做饭用的、田间农活用的、打铁锻件的大风箱、小炉匠随身带的小巧风箱，尺寸和风量要求各不相同，每种都要单独拿捏尺度。这些风箱，当年在集市上都不愁卖。


20世纪90年代，饶阳县尹村镇大集上的张家风箱是实打实的抢手货。年轻时候，张三角常和儿子骑着自行车驮上五六个风箱赶集。老主顾早早守在集点，车子还没停稳，风箱还没卸下来，大伙就围上来了。“张师傅，给我留一个！”“文记号的吧？就等着你来呢！”总要等张家的风箱卖完，别家的才慢慢有人问津。那时父子合力，五天做出五六个。张家的风箱凭着风量稳、做工扎实，方圆一带都认这个牌子。


可风箱再响，也挡不住灶台变了。


电鼓风机一普及，老式风箱的买家越来越少。张三角起初继续做，只是想留住老物件、纪念父辈传下来的手艺。后来张三角听闻，现在的年轻人喜欢露营，生火时需要轻便的鼓风工具，便和儿子一起研究，在传统结构基础上改良，做出小巧便携的露营风箱。它保留古法结构，依旧选用梧桐木，体积更小、重量更轻，方便收进露营包。


变的是尺寸和用途，不变的是代代传下的老手艺。


从前，这股风点亮农家灶火、烧红铁匠熔炉；现在，它也能吹旺山野露营的炭火。一张老招牌，两代匠人，一边守住古法，一边顺着时代潮流。


张三角拍拍手上的木屑，说：“只要有人喜欢，我就愿意接着做。”说完，他顺手拉了两下墙角的风箱，“呼嗒——呼嗒——”，这门传了几代的手艺，还在这风箱里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