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商超这些年

本报记者 信志锋 陈连胜 赵栋

一座城市的商业图景,是其最具烟火气的生长年轮。在衡水,从河东(滏阳河以东)胜利商场的红火到现如今各大商圈的纷呈,商业中心的每一次迁移,都精准刻画着城市发展的轨迹。这不只是买卖场所的变迁,更是一部关于选择、竞争与适应的城市进化史。


2020年初,挖掘机的轰鸣声在衡水河东老城区响起,胜利商场和大地商场这两座陪伴了数代衡水人成长的建筑,在满地的砖瓦废墟中彻底告别历史舞台。站在废墟前的老衡水人王如兰感慨万千:“两家商场陪伴我们40多年,真舍不得说再见。”直到现在,她依然习惯到商场旧址附近遛弯。“当年买件电器、扯块布料,都得来这儿。”


在她的记忆里,当年,这两座商场就是整个衡水城最气派的建筑。对于很多老衡水人而言,那个年代的商场,是购买生活必需品的场所,更是社会信息的集散地,是生活中具有仪式感的一部分。


鲜明对比,就隔着一条滏阳河。在河西,衡百国际下沉广场的咖啡香气四溢,怡然城的儿童乐园里欢声笑语不断。


商业是城市发展的年轮,每一道印记都记录着城市的呼吸与脉动。从1952年到现在,衡水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了千余倍。这一惊人数字背后,是一部从计划经济时期的凭票供应,到市场经济大潮中的激烈竞争,再到体验经济时代商业综合体百花齐放的壮阔史诗。


今天,就让我们沿着时间的轨迹,探寻衡水商业发展的变迁,看一座城市如何在商业的驱动下蜕变为现代化都市,看衡水人的生活方式如何被商业力量重塑。


河东时代——国营主渠道与商业启蒙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商业的核心职能是“分配”而非“竞争”。商品严重匮乏,流通渠道单一,粮票、布票、肉票等成为打开消费之门的唯一钥匙。彼时,河东的胜利商场、大地商场以及遍布乡村的供销合作社,构成了流通领域的绝对主体。

“那时候,能在大地商场买到一双结实的胶鞋,就是生活中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年逾古稀的市民陈立回忆道,“柜台里的商品种类不多,但每一样都关乎生计。商业供销部门是令人羡慕的职业,他们掌握着资源的分配权。”从这一独具时代特色的观点就可以看出,商业是普通家庭幸福的标志性指数。


此时,商业布局与行政中心高度重合,河东因此成为衡水早期商业的“原点”。城市规模小,商业形态仅限于传统的百货店、五金店、副食店和土产日杂店,经营形式单一。


胜利商场于1965年“五一”正式开业,是衡水城区首座现代化百货大楼。其选址河东胜利路与北仁街交叉口,地处明清时期形成的核心区域——这里自明代起便是水陆码头的物资集散地,清代已发展为各类业态聚集的商业轴线。


从相关资料中,我们得知,1964年,经济逐渐恢复,人民对物资的需求日渐增加。但是当时衡水城区还没有一家像样的百货商店。整个百货公司各种房屋都是小平房,算起来,经营面积也就200多平方米。于是衡水地区决定建设商场。胜利商场建成后,建筑面积达到2000多平方米,经营面积将近1500平方米,是原来百货公司总面积的7倍多。百货公司经营品种由过去几千个达到1万多个,职工由50多人增加到100多人,年营业额由几百万元增加到1000多万元。当时是计划经济,物资都是统一调配,胜利商场作为百货公司的一个零售店,很快成为百货公司的招牌店。


商场柜台按品类分区,售货员身着工装,算盘、通过铁丝传递票据与“文明服务公约”构成独特的时代印记。每到节假日,商场门前广场成为露天集市,形成“中国式消费”的鲜活图景。鼎盛时期,商场年营业额突破1000万元。


1982年1月,衡水镇从衡水县划出,建立县级衡水市,隶属衡水地区。1983年3月,衡水县撤销,辖区并入衡水市。1984年,大地商场开业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也是衡水大发展的时期。


彼时的衡水河东商圈,在人们心中就是“北京王府井”般的存在。当然,在另一个角度上看,这里也是衡水现代公共商业服务的出发地。


但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后,随着河西和平路、人民路商圈崛起,胜利商场、大地商场逐渐式微,经营陷入困境。直到2020年,这两座承载衡水人集体记忆的建筑被拆除,从人们视野中消失。


我们要知道,这是一个曾经商业服务于计划配给的“供给年代”。国营商场作为社会生活的稳压器,其意义在于保障基本生活物资的公平分配。河东商业的早期发展史是一部空间变迁史,更是一部中国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微观叙事。这些消失的建筑,恰是理解衡水商业韧性与创新力的关键密码。


重心转移——西进序曲与市场初啼

  

改革开放犹如一股春风,首先唤醒了民间的商业本能。商业重心随着城市发展“一路向西”,市场经济的活力开始迸发。


除了河东的繁华,还有河西的红旗商场(后更名红旗商厦)。胜利商场、红旗商场,是滏阳河东西两翼的标志性商场。当时的红旗商场,可谓地理优势积极明显。在北面,不仅有火车站(老火车站),更有后来衡水的明星建筑——滏阳大厦。这三者,共同构成了衡水市中心最具标志性的城市景观。


根据相关资料记载,红旗商场始建于1969年,1996年更名为衡水市红旗商厦。它坐落于市区红旗大街与和平路交叉口,处于繁华的商业文化中心区域,主要零售百货文化用品、服装鞋帽、针纺织品等。持续深化改革与精准经营,是红旗商场成功的秘诀。红旗商场通过优化商品结构、引进名优新特商品,并以“顾客至上”的优质服务巩固市场,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提升。其各项经济指标在衡水商界遥遥领先,企业已跻身河北省十大商场行列。早在1995年时,当时的红旗商场为招揽生意,还曾设置免费卡拉OK供顾客一展歌喉。用现在的话说,那便是颇具前瞻性地提升了购物体验与参与感,增加了消费者的购物黏度。


“我印象特别深,小时候,有一次跟着爸妈去‘十三层’(滏阳大厦)合了影,又去逛了红旗商场。”“80后”市民王嘉斌回忆道,“当时,商场里人来人往,感觉特别高级。我记得父母说,买东西要凭票的年代过去不久,那种物质逐渐丰富起来的兴奋感特别强烈。父母在百货柜台挑选日用品,我的眼睛就盯着玩具和文具。走出商场,抬头就是当时衡水最高的滏阳大厦,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家乡真好。”


有资料显示,到2000年底,红旗商厦固定资产达2000多万元,营业面积为7200平方米。那时的它,已成为衡水市商业企业的利税大户和支柱企业。


然而,改革开放的活力,绝非国营商场一枝独秀。几乎在同一时期,衡水市商业的所有制“坚冰”开始融化,个体经济的星星之火,开始在夜幕下呈现燎原之势。20世纪80年代,衡水出现了最早的规范化夜市。


在1984年4月24日《衡水日报》4版,当时的衡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夜市开业公告》:“为满足广大消费者的要求,活跃市场,繁荣经济,方便群众,衡水市于四月二十二日夜晚七点起在红旗大街、站前街、礼堂前街开办三个夜市,欢迎国营、集体、供销和个体工商业者前来设摊经营,并望广大顾客光临。”


1992年6月18日,衡水第一家规范化夜市在人民路开市,迅速成为市民夜间消遣的热门去处。当时的新闻作了如此报道:“开业第一天就有百余个摊位……夜里10时多散市之后,人们依旧在百货大楼前徘徊,不肯离去。”开张10天,“其规模超过了唐山、承德、邢台等地市,而且比石家庄市的还热闹。”

  

对于衡水夜市的出现与发展,清华大学公共关系与战略传播研究所公共事务主任桂晓筠点评道:“20世纪80年代中国城市夜市的兴起,是市场经济观念深入民间的重要标志。衡水的情况非常典型,它反映出城市管理思维的‘规范引导’的积极转变。开办夜市,不仅是为了‘活跃经济’,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它为个体创业者提供了最低成本的试水平台,极大地激发了社会的微观活力。这种‘管办分离’的模式,既保持了市场秩序,又释放了增长潜能,是政府与市场关系的一次成功实践。”

  

夜市的兴起,打破了之前国营、集体等固定门店“日开门、夜闭户”的旧习惯。彼时,夜市灯火通明,买卖兴隆……衡水夜市一年比一年火爆,1995年发展到近500个摊位,“全区11个市县都开办了夜市,总成交额达到500多万元。”

  

红旗商厦的鼎盛与夜市的璀璨灯火,共同昭示着一个不可逆的城市化进程——衡水的商业心脏与城市灵魂,已完成了从河东到河西的历史性跨越。这不只是地理空间的简单位移,更是城市能量与商业逻辑的一次深刻重构。

  

这是市场经济规律对传统城市格局的重新洗牌。红旗商厦依托现代交通枢纽崛起,代表了规模化、集约化的日间商业形态;而夜市的蓬勃生长,则彰显了个体经济活力对城市时空的拓展。尤其当1992年人民路夜市成为区域标杆时,它已不只是买卖场所,更是一个象征——商业的重心,自此牢牢锚定河西,并以此为基点,驱动着整座城市向更多元的未来奔涌。

  

双雄并立——本土现代商业旗帜的树立

  

“衡百”这一深深植根于衡水人日常生活的商业符号,其源头可追溯至1950年5月成立的衡水县百货公司。然而,真正让“衡百”从一个机构名称转变为市民口中亲切的“大楼”,则是在20世纪80年代,衡水市百货公司拆除下属的永红(人民路之前名为永红路)百货商店,在报社街与人民路交会处,斥资800万元,就地建起了那座建筑面积达9000余平方米的“衡水市百货大楼”东楼。这座拔地而起的建筑,是近代衡水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多层综合商场,更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衡水人的购物体验与城市商业的标高。

 

这座被市民昵称为“大楼”的商业新星,迅速展现出强大的市场号召力。1995年,其年营业额突破亿元大关;1996年,日营业额更是创下百万纪录。这一连串闪亮的数字,为刚刚由“地区”升格为“地级市”的衡水注入了强劲的信心与底气,更为衡百集团此后的集超市、城市综合体的综合性、跨越式发展,积累了至关重要的资本与能量。

  

企业发展的转折点在1997年如期而至。随着建筑面积25543平方米、营业面积达万余平方米的二期工程——“西楼”盛大启幕,衡水市百货大楼成功晋升为“国家大型二档零售企业”。这座不断成长的商业综合体,自此不再仅仅是一个购物场所,它牢固地确立了作为城市商业中心与社交枢纽的双重地位。

  

彼时,衡水市百货大楼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嬗变,远超于“货品更全、装修更佳、档次更高”的表层改变。它如同一扇窗口,让衡水与世界潮流悄然接轨。市民吴磊回忆说:“我记得那时候每年冬季,在衡百大楼门前都会举办某某羽绒服或某某珠宝的‘明星见面会’,陈坤、吴奇隆、林依轮、柳岩、赵雅芝……这些明星都来过。百货大楼给衡水带来的影响,是多层次的。我还记得,在百货大楼一楼,衡水第一家肯德基开业了。”

  

从这里不难总结出,衡水市百货大楼对衡水城市发展的意义:第一,它是城市能级提升的“经济引擎”与“信心名片”;第二,它重构了城市的商业格局与市民的生活方式;第三,它进化成为城市的“社交枢纽”与“文化地标”。

  

也正是这3点,将商业DNA深度融入了衡水城市文化之中。

  

市场的发展需要众多的支撑。

  

“爱特开业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周末最兴奋的事就是和同学去‘逛大楼’或‘逛爱特’。”如今已是企业中层管理的“80后”李薇回忆道,“那是一种感觉,感觉城市忽然变大了、变新了。”

  

就在衡水市百货大楼如日中天之时,爱特购物中心在1994年成功切入市场。爱特购物中心的前身是衡水纺织品采购供应站,由计划经济时代的批发企业转型为零售商场。开业时即定位为综合性购物中心,引入电梯、开架售货的先进模式,成为衡水市首个拥有现代化设施和经营理念的商场。为了保障服务质量,爱特购物中心将首批招收的130多名新职工送到石家庄商专,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全封闭培训,开启了衡水商业史上的先河。

  

当时爱特购物中心的管理层,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工作目标——聚中外之精品、汇全国之名优、集顾客之所需并拒假冒于门外。

  

“爱特购物中心开业那天,我还去转了一圈。”李薇说,“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仅仅是在1994年,能坐着电梯逛商场,那真是享受。”

  

衡水商业从此进入了双雄并立的时代。

  

当然,从现在的角度去回看爱特购物中心的出现,是有着它的历史必然的。

  

但是社会正处在改革开放的深化期,市场经济活力迸发。衡水虽是小城市,但敏锐地捕捉到了消费升级的浪潮。随着居民收入提高,人们不再满足于传统百货的单一供给,而是渴望更现代、更丰富的购物体验——这正是爱特购物中心切入市场的根基。它的前身作为纺织品批发站,转型零售并非偶然:计划经济时代的“供应”思维,在市场化浪潮中被迫革新,否则就会被淘汰。

  

爱特购物中心与衡水市百货大楼的双雄并立,非但未引发恶性竞争,反而催化了衡水商业生态的成熟:它迫使传统百货迭代升级,最终惠及整个城市。

  

双雄并立,意味着衡水现代商业旗帜的树立。


“狼来了”——来自域外的业态冲击

  

新世纪的第一年,一股前所未有的商业气息已在衡水街头悄然涌动。彼时,市民的购物清单正逐渐变长,从必需的生活品扩展到更丰富的日常选择,传统百货商场的柜台式服务,已渐渐无法承载人民日益增长的消费渴望。2002年春天,一个来自省城石家庄的陌生名字——保龙仓超市,在开业前夕引发了全城热议。

  

“狼来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说百货商场升级了“买什么”,那么超市则革命性地改变了“怎么买”。它,对传统柜台销售模式构成了降维打击。

  

对于许多第一次踏入保龙仓超市的衡水人而言,眼前的景象堪称震撼:灯火通明、货架繁多,成百上千种商品——从生鲜果蔬到日用百货——全部敞开陈列,任人自选。“第一次进保龙仓,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市民刘莉莉对自己第一次在保龙仓超市购物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推着购物车,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最后结账时才发现买了这么多东西。那种自由选择和一次性购足的便利,是传统商场无法比拟的。”

  

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结账的市民甚至需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自己。“我看到那排队的人推着满是商品的购物车,感觉那些商品不花钱一样。”市民杜红说。

  

我们跨过时间的维度,现在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首先,是消费观念的解放与购物体验的变革。保龙仓超市带来的自选模式,让顾客与商品零距离接触,可以随意对比、挑选,这种“掌控感”极大地激发了潜在的购物欲望。市民杜红观察到那“不花钱一样”的抢购盛况,其根源正是这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体验所带来的消费释放。

  

其次,是价格优势与品类聚合的碾压效应。大型超市凭借其庞大的采购体系和供应链管理,能够实现“天天平价”的策略。

  

更深一层来看,这是外部资本与成熟商业模式对本地市场的降维冲击。保龙仓作为来自石家庄的区域性商业品牌,所携带的是一整套经过市场验证的运营标准、管理流程和市场策略。它的到来,仿佛一条凶猛的鲇鱼,骤然闯入衡水这片商业池塘,不仅争夺客流,更在重塑规则。

  

这场“狼来了”的冲击波,迅速传导至本土商业神经中枢。市场被教育,竞争被升级。以衡水市百货大楼和爱特购物中心为代表的本地商业巨头,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迅速作出了堪称教科书式的回应。

  

仅仅一年后的2003年,衡百集团旗下的吉美超市便强势登场。吉美的应战,是有备而来的本土化反击。衡百集团派出精干团队,深入考察现代超市的运营逻辑,最终将竞争核心锁定在供应链。他们在各地建立直采基地,用“新鲜”和“亲切”构建护城河。紧接着,爱特购物中心的万德福超市也于2006年加入战局。

  

这场白热化竞争持续数年,深刻重塑了零售市场格局。它宣告了衡水本土商业完成了从传统百货向现代连锁零售的关键进化,具备了多业态运营和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

  

而这一次“超市革命”所带来竞争的另一个重要遗产,是彻底激活并细分了市场。现如今,德隆、昌明等更具弹性的社区型超市品牌如雨后春笋般在市区各居民区周边涌现。它们面积适中、生鲜占比高、价格优势大,精准满足了家庭每日所需,将便利生活的概念深植于街头巷尾。

  

然而,真正在商业哲学层面给衡水带来深度震撼的,是2016年在衡水市区开业的信誉楼。

  

它没有炫目的建筑,却以一套近乎偏执的“服务伦理”征服了市场。无理由退换货期限长得令人惊讶,员工考核不与销售额挂钩,而是取决于专业知识和顾客满意度。市民刘晓蕾的体验颇具代表性:“退货时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没想到服务员微笑着秒办,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人无法拒绝再次光顾。”裤子开线了,不仅能退,顾客甚至可能获得一二百元的补偿金;买的水果不甜、烂心,只要情况属实,都能获得妥善解决;导购员会根据顾客的真实需求提供购物建议,甚至主动建议顾客“少买一点”或去其他更合适的地方购买……

  

信誉楼的冲击是深刻而多维的。它向衡水商界证明,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情感连接远比单纯的交易效率更重要。消费者愿意为“被信任、被尊重”的体验支付溢价,商场变成一个能够提供情绪价值、建立社会连接的友好空间。同时,信誉楼深耕县域市场、以自营模式把控供应链的成功路径,也展现了一种“长期主义”韧性。它让本地同行看到,商业的竞争最终是价值观与商业哲学的竞争。

  

其实这样的冲击,并不是坏事。衡水各商业机构开始了自我革新。这已不是简单的升级,而是一场触及灵魂的“思维转变”,这种转变一直延续到现在。市民赵伦发现吉美荟生活超市负责结账的服务员,经常收集水果的白色泡沫包装网。对此,他还有所不解。“当我看到她们为顾客购买的玻璃瓶辣椒酱套上那包装网的时候,心中为这样的服务点赞!”赵伦说,“这样替消费者着想的细节,是服务意识的提升结果。”

  

无论是信誉楼“视客为友”的诚信哲学,衡百集团“让员工幸福”的人本管理,还是众多商家向“美好生活中心”的转型,其内核都是将对“人”——顾客、员工的关切置于商业逻辑的中心。衡水商业这条“人本主义”道路,是追求更贴心、更独特、更有温度;是丈量市民幸福感的尺度、塑造城市品格的文化场域。

  

商业综合体的破局——消费主义的“开荒时代”

  

当商品的丰裕成为常态,价格不再是唯一准绳,衡水商业在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到来时,迎来了它的“成人礼”:从贩卖商品,转向注重体验、时间与生活方式。这一转型的标志,是拔地而起的城市新地标。

  

可以说,从这一刻起,衡水的商业叙事即将被改写。一场开创性变革,正悄然来临,它预示着的不仅是商业场所的更新,更是一场关于生活方式的启蒙以及对小城内在价值的深度挖掘。

  

要理解这场变革的意义,必须先审视其起点。过往几十年中,衡水构筑了一套相对简单的商业体系:由胜利、红旗、衡百、爱特等综合商场,与吉美、万德福、信誉楼等超市组成的传统格局,曾是一个时代的范本。其实,这个的背后,是长期困扰小城商业的两大症结:第一,缺乏具有号召力的全国性品牌商场。第二,没有可供沉浸体验的主题式消费空间。

  

这正是衡水商业需要破解的“从无到有”之题。

  

变革的动力来自何方?在宏观层面,一、二线城市商业竞争已呈“红海”,发展动能顺势而下;在微观层面,衡水本土经济的崛起与消费者个性化需求的井喷,构成了转型的内生动力。两者碰撞,衡水商业的“大转型期”已势不可当。衡水人的消费逻辑已从“为买而去”转变为“为玩而购”,休闲、社交与体验等“目的性消费”成为主导。他们在精神文化、体育健康与品质生活上的投入,为商业变革绘制了清晰的路线图。

  

于是,城市综合体成为答案。

  

2013年秋,衡百国际正式开业。它不仅仅是一座更大的商场,更是衡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综合体”。其设计本身就在传递新理念:目标性购物——零售不再是唯一主角。人们来到这里,可以看一场电影、享用一顿美食、陪孩子玩耍,顺便完成购物。家庭客群的停留时间被延长至三四小时,消费从“目的”变成了“过程”。衡百国际的成功,宣告了“体验式消费”时代在衡水正式“开荒”。

  

紧随其后,2015年开业的怡然城,则演绎了商业驱动城市发展的另一重叙事。它落子于当时尚显空旷的路北,犹如一枚关键棋子,激活了整个区域。

 

随着商业体量的膨胀和消费需求的分化,衡水商业地图从“单中心辐射”进入了“多核并立、网络链接”的新阶段。

  

全国性商业巨擘的落子,印证了这座城市的潜力。万达广场与爱琴海购物公园相继布局衡水,这些“商业IP”的进驻,将本土竞争直接拉升到全国性视野。

  

这些集购物、餐饮、休闲、娱乐、文化乃至商务、居住于一体的庞然大物,其意义早已超越商业本身,成为驱动衡水城市功能重构、能级提升和形象重塑的“多维引擎”。

  

更重要的是,综合体成为承接消费升级、吸引外来消费的核心平台。

  

每逢各高中放假,衡水主城区的“交通脉搏”明显加快。对于高中寄宿的学子和等他们归来的家长而言,接下来的短暂相聚,不仅是亲情时光,更是一场对城市功能的集中检验。

  

在市区万达广场罗曼林冰激凌店熙攘的咖啡厅里,从石家庄驱车两小时赶来的周志前一家刚刚坐定。在市区某高中上学的儿子周亮正熟练地用手机为父母点着饮品和小食。“爸,妈,这家店的冰激凌你俩肯定喜欢,我同学家长来都打卡。”周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他的母亲李莉感慨道:“从吃饭、买衣服,全不用出这栋楼,咱们时间宝贵,这样‘一站式’解决最好不过。”

 

饭后,一家人的“采购行动”开始了。周亮目标明确,领着父母直奔运动品牌店,急需换一双新的篮球鞋。李莉则更关心儿子的日常生活,在超市里仔细挑选着生活日常用品。“趁着放假给他备齐。”她一边将商品放入购物车,一边说,“像这种品牌超市,东西全,品质也放心。我们外地家长来一趟,就是想高效地把孩子生活学习上缺的都补上,这里环境好,种类多,不用东奔西跑。”

  

周志前的关注点则更“宏观”。在等待妻儿试衣选购的间隙,他站在商场的落地窗前,眺望窗外初具规模的新城区。“每一次来,都觉得衡水在变新、变靓。”他说,“像这样的大型商业中心,是一个城市的脸面和活力所在。我们做家长的,把孩子送来这里读书,不仅看重教学质量,也看重这座城市能提供的综合环境和视野。孩子能接触到这些好的、现代的东西,对他的成长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个寻常的周末场景,精准地揭示了现代城市综合体对衡水的多重意义:对家长,它是高效、可靠、高品质的“补给站”和亲情陪伴空间,直接提升了服务的承载力;对学子,它是感知潮流、放松身心的“城市客厅”,是构成其成长记忆的一部分;对城市自身,它则是展示发展水平、集聚消费活力、提升综合吸引力的关键节点。

  

衡水商业从满足温饱到承载情感与期待的功能跃迁,在此刻的烟火气中,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从这些年衡水商业发展来看,商业已成为主动塑造城市形态的关键力量。商业布局不再是被动跟随城市规划,而是主动参与城市骨架的拉伸与功能区的重构。数据表明,衡水的商业消费已从十年前高度集中于老城区,均匀分散至各个新兴板块,一座网络化、多中心的现代化城市格局,由此奠定。

  

站在新的历史路口,衡水商业的未来交织着清晰的机遇。京津冀协同发展与雄商高铁开通,将带来前所未有的区域人流与资本关注。消费主力的代际更迭,使得体验、社交、颜值成为新刚需。衡水湖生态文旅资源的深度开发,则为“商业+旅游”的融合提供了广阔舞台。

  

然而,前路亦非坦途。商业体的同质化竞争日益加剧,数字化的转型深度仍显不足,线上渠道的冲击持续不断,专业运营人才的缺口也逐渐显现。

  

有专家提出,衡水商业的进化或将遵循几条清晰路径:场景深化,从购物空间转向融合文化、艺术、绿意的“第三生活空间”;数字融合,通过线上线下全渠道与数据智能,实现精准服务和效率革命;差异定位,各商圈须找到独一无二的角色,实现错位共生;服务升华,在标准化之上,追求个性化与情感化的终身客户关系。

  

清华大学公共关系与战略传播研究所公共事务主任桂晓筠认为,其实,无论是哪种商业理论,最终都会回到一个原点:完成最高层级的城市赋能——即商业不再仅是城市发展的结果,而应成为驱动城市更新、产业升级与文化繁荣的积极力量。“衡水的商业史,是一部浓缩的消费发展史、一部生动的城市进化史。”她说。回顾衡水商业波澜壮阔的变迁,从计划供给到市场繁荣,从区域崛起到体验丰盈;从河东老商场的温情记忆,到超市竞争的汹涌澎湃,再到综合体的体验狂欢……每一座商场的兴衰,每一条商圈的变迁,都精准刻录着时代的脉搏、经济的跃迁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永恒追求。

  

商业的灯火,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也温暖了寻常巷陌的日常。它不仅是经济的晴雨表,更是一座城市的气质、活力与梦想之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