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说的是一门古老的民间手艺——“锔瓷”,就是把打碎的瓷器,用像订书钉一样的金属“锔子”,再修复起来的技术。



衡水张鹏就是一位锔瓷手艺人。9月4日下午,他正坐在工作台前,修复一个摔成两半的盘子。他拿起一片薄铜皮,对着台灯比量几下,然后用錾刀慢慢敲出图案轮廓。


家传手艺,四十年放不下


今年56岁的张鹏,做锔瓷这一行已经近40年。张鹏与锔瓷结缘,和家庭有关。爷爷和父亲都做过修补活计,他从小就看着大人们把裂了的碗、壶重新修好接着用。那种让破损器物恢复完整的过程,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张鹏说:“看着把破碎的东西重新锔完整,很神奇,我也很感兴趣,后来就慢慢地跟着老一辈学点儿东西。”


上学时,张鹏学过钳工,后来又陆续接触绘画、木雕、玉雕等,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锔瓷。他说:“别的也会做,但锔瓷放不下。”2017年,张鹏在桃城区开办了自己的修复工作室,专门做器物修复。工作室取名“修合居”,这些年,他修过的东西不少,有瓷器、紫砂器,也有木器、玉器。


张鹏后续在传统锔艺上发展出了补贴磁片法、多层重叠补法、双钉补法等修补方法,并吸收锻铜工艺,增加镶边作件、包口、雕花、刻字等装饰手段。通过创新技艺,不仅可将破损的陶瓷修补完好,也为修补好的陶瓷增添一分韵味。


捧瓷打孔,全凭指上功夫


锔瓷的基本工序:找茬、拼对、捆扎、定位、打孔、上锔钉。张鹏说,每一步都靠手上的经验和感觉,没有两件东西修法完全一样。



拿捆扎来说,行话叫“捧瓷”。把碎片拼好后,要用绳子固定住。绳子勒多紧,全凭指头的分寸。紧了,裂口对不齐;松了,断面咬不住。张鹏练这一步,花了很长时间。


打孔更考验人。瓷壁有厚有薄,薄的器物,钻头进去到器壁三分之二处就要停。深了容易打穿,浅了锔钉咬不牢。张鹏说:“全靠听声音,凭手指的感觉。”干了近四十年,这手功夫已经化在指尖,钻头一搭瓷面,声音和阻力就告诉他深浅,该停就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锔钉,多用铜,银的少。“铁爱生锈,铜的韧度好。”张鹏说。钉脚做多弯、孔打多深,都直接影响器物修好后的强度。手艺好的锔匠,修完的器物滴水不漏,裂纹上的一排铜钉还能起到装饰作用。


遇到器物有缺失的,还要用镶嵌或包口来补。张鹏在工作台上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画图、敲打、修整,一样工具换好几样,直到补片和器物严丝合缝。


旧物新生,小行当里见传承


锔瓷这个行当,早已不是过去走街串巷的营生。张鹏说,现在来修的大多是紫砂壶、茶杯,或者有纪念意义的物件。“普通的盘子碗裂了,买新的比修还便宜。但一把用了多年的紫砂壶,摔了磕了,主人舍不得扔,就得修。”


“哪怕只是一门小手艺,也有它存在的意义。锔瓷是中国传统技艺的一部分,需要好好保护起来,一代一代传下去。我作为锔瓷手艺人,有责任也有义务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在张鹏看来,锔瓷已经从过去的“粗活”变成了“细活”。以前修大缸粗碗的活没有了,但精细修复的需求还在,而且人们对传统手艺越来越关注。


张鹏带过不少学徒,有本地的,也有从外地慕名而来的。他说,这几年明显感觉到,对锔瓷这门老手艺感兴趣的人多了,来打听、想学的人不少。他们当中有的是因为家里有破损的老物件,想学着自己修;有的是对手工技艺本身有兴趣,专程找上门来;还有的年轻人觉得传统手艺有味道,愿意沉下心来学。虽然来学的人背景不同、目的也不一样,但张鹏看得出来,大家对这门手艺是真心喜欢。


除了锔瓷,张鹏也会金缮。金缮是用大漆黏合修补,再施以金粉。但他很少做金缮,“金缮观赏性强,但工期长。”


采访结束时,张鹏拿起刚修好的盘子,裂痕处几枚铜钉排列整齐。他说:“盘子补好了,还能再用几十年。现在有年轻人肯学,手艺传得下去,我心里踏实,也觉得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