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微光背后的文化自觉

赵 栋

    提起乡村历史，多数人的第一印象，是档案馆里的地方志，还有陈列在展馆之中的各类文物和文献。很多散落于乡间的村庄旧事，更多依靠老一辈口口相传。我们需要注意的是，不少乡土故事，正随着老人的离去慢慢消散。在武邑县，村民吴文军拿起手机，用短视频打捞乡土记忆，这件在他自己看来平平常常的事，恰恰映照出衡水大地上可贵的民间文化自觉。

　　吴文军最初拍摄短视频，出发点很简单，就是记录家乡美食。视频传到网上，大量在外打拼的武邑老乡在评论区留言，想要了解自己故土村庄的由来，打听祖辈流传下来的老故事。来自异乡游子的真切诉求，让他调整创作方向，开始做起村史纪实的短视频。

　　为了还原村庄过往，他奔走在各个村落之间，走访村里高龄老人，再对照地方志、地名资料汇编，对收集到的信息逐一考证。民间口述往往版本不一，碑刻记载、家谱资料又时有遗失，很多内容不能简单听来就直接发布。遇到说法互相矛盾的地方，他反复比对辨析，审慎区分民间传说与真实史实，就这样产出大量短视频，把周边一个个村庄的前世今生搬到网络之上。于他而言，不过是闲暇时间跑跑村子、拍拍视频，算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可放在乡村记忆正在快速流失的当下，这份坚持便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短视频的价值，不只是单向的内容输出。一条条村史视频发出之后，评论区成了特殊的记忆交流场。一个个碎片化的私人回忆，在网络空间汇聚在一起。

　　放在衡水这片土地来看，吴文军的实践，并不是个例。有的爱好者穿行城乡，寻访古塔古桥，记录散落的古建筑遗存；不少村庄自筹资金建设村史馆，收集村民家中老物件，把一村一镇的变迁整理留存；非遗传承人守着手艺，也借助短视频平台，把本土技艺传播出去。当然，我市也在村史馆建设、非遗保护、地方文史整理等方面持续发力，构成乡土文化保护的主干。而像吴文军这样的普通人，以个体视角做田野走访，恰好填补了很多宏大史料顾及不到的细节缝隙。这份自发的行动，正是源于扎根乡土的文化自觉。

　　长久以来，乡土历史的整理，更多是体制内文史机构、专家学者的工作。民间爱好者的走访记录，恰好可以成为官方史料的有益补充。他们扎根本地，熟悉乡土人情，听得懂乡音，分得清邻里旧事，能够捕捉到很多书本上不会记载的生活细节。

　　志书碑刻记下一方土地的宏大脉络，而民间镜头留住烟火人间的细碎过往。二者相互映衬，乡土的根脉，才能以更多样的方式代代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