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它曾站上行业之巅，虎牌保险柜捧回全国同行业唯一国优银质奖；也曾跌落谷底，因“傻大笨粗”“低价内耗”而被市场冷落。从1972年在土坯房里敲出第一台保险柜，到如今全县近500家企业、年产值87亿多元、全国市场占有率超30%，武邑金属橱柜产业走过了跌宕起伏的半个世纪。数十年来，《衡水日报》见证了其如何从“汗水驱动”走向“创新驱动”，如何通过三次“破茧”完成产业跃迁。

在武邑县智能安防产业园一直播间，跨境电商业务员正在通过电商平台进行海外市场销售。

　　全自动冲孔机以毫米级精度在钢板上“作画”，橘红色的机械臂不知疲倦地将板材弯折成完美弧线，大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生产数据——走进河北虎牌集团奥笛柜业公司的智能生产车间，很难想象脚下这片土地与“铁皮柜”的渊源已有半个世纪。

　　从“一把锤子”到“院士工作站”

　　“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期的一个春天，在武邑县韩庄公社贾门村的一套空旷闲置院子里，村里的几个平日里都爱鼓捣黑白铁业活计的巧手庄稼汉子……他们凭借着1台老虎钳子、1盘烘炉、两把大锤和一些小型工具，制作加工起从来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的新式盛钱的铁皮柜子。”这是衡水日报社老通讯员郭俊禹文章里的一段内容。作为土生土长的武邑人，他曾对家乡的金属橱柜产业做过细致的走访调研。

　　彼时，没人能想到，这一锤一錾的敲打会开启一个延续半个世纪的产业传奇。就是在这样简陋的生产条件下，公社当年生产出50多台保险柜，盈利近2万元。到1974年，试制工作初具规模，武邑县金属橱柜厂站稳脚跟。稍后，武邑县保险柜厂、武邑县金属制品厂等也都投入到保险柜生产行列。

1979年2月28日《衡水日报》

　　1983年10月15日，衡水地区行政公署发出一封贺电，至今读来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激情——

　　“喜闻在一九八三年河北省优质产品评比中……武邑县保险柜厂生产的‘虎牌’铁皮保险柜……荣获一九八三年河北省优质产品光荣称号。特向你们表示热烈的祝贺！”（1983年10月18日《衡水日报》1版）

　　那时候，“虎牌”胜出，靠的是结结实实的钢板和工人们实实在在的“笨功夫”。

　　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虎牌保险柜获评全国保险柜行业唯一最高奖——国优银质奖，一批以生产保险柜、文件橱、密集柜等为主的金属橱柜企业在武邑遍地开花，“龙凤虎豹”四大品牌在市场中风生水起，武邑成为领跑全国的金属橱柜生产基地。

　　但市场不会永远为“结实”买单。

　　1998年11月6日《衡水日报》2版发出了一篇如今看来极具前瞻性的文章——

　　“虎牌保险柜卖的是牌子。但虎牌保险柜输在工艺上，做工‘傻实在’，产品外形几十年似乎看不出变化。而河南等外地的保险柜型号、款式的变化相对大多了……”

1998年11月6日《衡水日报》

　　这篇题为《武邑橱柜，路在何方？》的报道，揭开了武邑保险柜繁荣背后的短板。当时记者在济南商场里看到，浙江“金蝶”文件柜已经开发出40多种款式，而武邑产品仍然是“两开门”“四开门”的老面孔。

　　问题的根源在哪里？2010年2月9日《衡水日报》在《武邑县金属橱柜产业2009年行业经济运行分析》中给出了诊断：

　　“自主创新能力不强，产业结构亟待调整，部分厂家靠降低原材料品质获得利润空间，品牌信誉度降低。”

2010年2月9日《衡水日报》

　　这是一份清醒的自我解剖。随后，武邑开始了一场技术追赶的“马拉松”。

　　第一步是“借梯登高”。“武邑县保险柜厂当初全厂竟没有一个工程技术人员。他们首先盯上了生产出口保险柜的航天部159厂……随后又同中国科学院北京电子研究所、冶金部北京设备研究所等科研部门建立了技术协作关系。”（1988年3月16日《衡水日报》2版）

　　这种“拿来主义”，在新时代被升级为“自主创新”。2019年11月19日《衡水日报》报道了武邑金属橱柜产业的一个里程碑事件：

　　虎牌集团与航天五院、河钢数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战略合作，成立全国首个保险柜行业院士工作站，并通过研发公共服务平台，将研发成果第一时间向中小企业有偿转让，实现从平台设计到企业生产无缝对接。

　　2022年1月7日，《衡水日报》再次传来好消息：“总投资1.4亿元的国内首条保险柜生产线自动化升级改造示范项目完成调试；虎牌集团与航天五院联合研发的国内首条保险柜自动化生产线，实现了对生产全程的精准化、精细化管控。”

　　从“一把锤子”到“院士工作站”，武邑用40年走完了从手工作坊到智能制造的跃迁。

　　从“业务员走四方”到“直播间通天下”

　　“每个业务员都是我的一张网，在全国布下了168个信息网络点。”

　　这是1988年8月25日，本报记者对武邑县金属橱柜厂厂长魏庚寅事迹的报道。在那个“跑”市场的年代，魏庚寅算是营销天才——他聘任各地商场有推销能力的售货员为厂服务，在全国24个省市布下信息网络，“每半月所有业务员向他电话汇报一次市场情况”。

　　这种“业务员经济”曾经攻城略地，但弊端同样明显：一是各企业业务员之间为争抢订单竞相压价、互相“踹锅”、拆台，导致行业内部恶性竞争加剧；二是“一家一户、供产销小而全”的模式导致生产设备重复购置、销售重复劳动，大大提高了经营成本、降低了经济效益；三是企业之间在外互相倾轧，严重损害了“武邑橱柜”品牌的整体形象和市场信誉。

　　转机出现在电商兴起之时。

　　2016年，《衡水日报》记录了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该镇东孟桥头村村民孟庆中，自从去年在网上销售金属橱柜以来，轻点鼠标年销售额就达到2000余万元。”一个农民网商的故事，折射出一个产业的营销革命。武邑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风口。

　　2020年5月15日《衡水日报》刊发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一季度电商销售金属橱柜11.2万件、销售额7000余万元，分别占全国总量的26.8%、32.3%，较去年同期反增6.8%、9.3%。”

　　这是怎么做到的？2021年1月7日的报道揭开了谜底：“他们建成6000平方米电商大厦，为网红带货、店铺设计、软件开发提供全方位、一站式服务。与淘宝、天猫、苏宁、京东等主流电商战略合作，实行网上商城、电商平台、网络营销三种模式并重，高质量建成淘宝——村播直播、快手、抖音等直播平台，打造虎牌旗舰店、虎牌盛隆专卖店等70余家精品店铺，推动金属橱柜销售全面走向‘端对端’。”

　　从“业务员背着水壶挤火车”到“主播对着镜头喊宝宝”——武邑金属橱柜从“人找货”变成了“货找人”，从“熟人经济”变成了“信任经济”，从“单打独斗”变成了“平台赋能”。

武邑县一家保险柜生产企业工作人员正在介绍产品。

武邑龙工场跨境电商产业园。

　　从“一盘散沙”到“联合舰队”

　　“武邑县现有保险柜、文件橱、金库门、防盗门等金属橱柜生产企业621家……但随着生产摊点的增加，利益主体呈现多元化，行业内部竞争不断加剧，在原料供应、产品销售等方面出现了‘内战’。”

　　这是1995年7月15日《衡水日报》报道中描述的窘境。“内战”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武邑金属橱柜产业的痛处——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如何破局？武邑的选择是：育龙头、建集团、严管理、树品牌。

　　早在1994年，桥头乡就开始了“联合作战”的探索。1995年1月25日，本报头版头条报道了这场改革：“华门铁柜集团属管理服务型的企业集团……下设经销公司、物资贸易公司，统一原材料供应、统一销售、统一商标。”报道中“抓联合、扩规模、上档次、建集团，把散兵游勇集合成集团军”的理念转变，为后来的产业整合提供了宝贵经验。

　　更大的变革发生在“虎牌”身上。武邑县深刻认识到，产业振兴必须品牌先行，而“虎牌”这个积淀深厚的金字招牌，正是全县金属橱柜产业最宝贵的无形资产。2007年，“虎牌”被授予“中国名牌产品”称号，成为当年全市唯一获此殊荣的产品。为让这块招牌保值增值，武邑县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首先是规范商标管理。针对过去商标乱用、外流等现象，武邑县出台《“虎”牌商标使用授用规定》，统一配套使用虎牌商标、防伪追溯码、产品合格证。同时，严厉打击制假售假行为，维护品牌声誉。

　　其次是推动混合所有制改革。2016年，武邑县对虎牌集团进行改制重组，“集团由原来6家民营企业股东，变为国有资本占股59.70%的国有控股混合所有制企业，整体实力大幅提升”。这一改革理顺了产权关系，增强了政府对产业发展的调控能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2018年以后，产业整合进入“平台化”新阶段。武邑县推动虎牌集团确立“轻资产、平台化”目标，开放建设研发设计中心、品牌运营中心、质量检测中心、销售服务中心，“带动引领金属橱柜企业抱团发展”。这意味着中小企业不再需要“什么都自己干”——研发有共享平台，检测有省级质检中心，销售有统一电商体系。2020年，武邑县牵头成立了“河北省金属办公用品行业协会”，进一步健全行业自治规范，引导企业从“恶性竞争”走向“抱团发展”。

　　2022年，武邑县出台《支持金属橱柜产业转型升级的18条意见》，每年拿出4000万元支持企业转型升级。“先后培育奥笛柜业、道远环保科技等规上企业两家、高新技术企业4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两家、单项冠军产品企业1家”。（2022年7月27日《衡水日报》1版）

　　2023年，本报记者在肖桥头镇采访时看到整合后的新气象：“该镇有规模以上企业6家，注册商标35个，其中省著名商标7个；全镇年销各种金属橱柜、密集柜等金属制品300万台，销售额37亿元。”

　　与2008年“全行业纳税不足三百万元”相比，仅一个镇就有37亿元销售额、数千万税收，武邑金属橱柜产业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2025年底，武邑县启动“工业品直播赋能计划”，由经开区、工信局、发改局联合牵头推出“技术培训+流量扶持+供应链配套”一揽子政策，引导企业把直播间搬进工厂车间、检测实验室，把过去藏在生产线里的工艺、品质直接展示给客户。

　　1998年那篇《武邑橱柜，路在何方？》的结尾，曾发出这样的追问——

　　“如果武邑橱柜的生产厂家搞起联合，组成‘联合舰队’，同打一个品牌……那么，就不会再出现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凄惨景象。”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武邑人用行动回答了当年的追问。

　　“南有浙江宁波，北有河北武邑”——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正在成为现实。而武邑金属橱柜的故事，还在继续。

武邑县一家保险柜生产企业的工人正在作业。

河北虎牌集团奥笛柜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将即将出口的货物运至大型货车上。

　　（本版配图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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