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漳河沿到阴山下

郭 华


1


大青山是阴山山脉的一部分。我们驱车沿着山路左转右拐,越走山势越发起伏跌宕,越走山峰越发连绵不绝。


十月中旬来包头,稍稍迟了一点,绿色的草叶已经微微泛黄,白桦树的叶子也开始飘落。但是,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大青山,仍不失其“青山”本色。秋风吹过群峰,放眼望去,招手的是树,舞动的是草,漫山遍野一派生机。


触景生情,不由让人想起传唱千古的《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突然,山路右侧的山峰之上,一座巨大的雕像进入视野。战马前蹄腾空跃起,身披铠甲的武士端坐战马之上,手持弯弓,一派英武伟岸、势不可挡的气概。


“这是谁的雕像?”


同行的朋友说:“赵武灵王。”


“大青山里居然有赵武灵王的雕像?”我刚才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赵武灵王的名字让我为之一振,情不自禁地再次望向车窗外。


朋友说:“对呀,这里是赵国的土地。”她朝着车子的左前方指了指:“山坡上那条起伏的土岗,就是现存最早的长城遗址,赵武灵王修筑的赵北长城。”


我是土生土长的河北人,一辈子自称燕赵儿女。河北之所以别称“燕赵”,是因为历史上属于燕国和赵国。燕国的都城在“蓟城”,考古发现集中在今天北京市的宣武门、广安门一带。而赵国的都城在邯郸,位于今天邯郸市区的一隅。换句话说,今天河北的北部属于燕,南部属于赵。赵国的疆域西端曾到现在的山西境内,南端到现在的河南境内。但是,地处蒙古高原的“敕勒川,阴山下”,也属于赵国吗?


车子快速驶过,赵北长城的遗址和赵武灵王的雕像,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但是,赵北长城已经成了我放不下的牵挂。


时隔一年,我再次和当地文史专家朋友攀上建有赵武灵王雕像的高台,站在雕像下面,一座连一座的山峰尽收眼底。顺着专家手指的方向,我们眺望着长城遗址。但是,当他指向旁边深深的山谷之中时,我有些不解,为了防御敌人才修筑长城,所以,长城不都是建在山脊之上吗,怎么会在山谷之中修长城呢?他说,河流都在山谷中,而山谷中的道路又都与河流相伴。所以,沿着山谷、隔着河流修筑长城,既可以起到防御作用,又便于在筑城的过程中运送物料。下山之后,近距离观察在此之前闻所未闻的河谷长城遗址,让人无限感慨。


我们踏上了第一次路过时就留意过的那个山坡,触摸那段蜿蜒起伏的长城遗址。这里是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缓坡,写有汉蒙两种文字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战国赵北长城遗址”的铭牌就矗立在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没错,这里属于赵国。我们自以为来到了遥远的阴山脚下,可是我们依然没有走出燕赵大地。


2


清晨天,云霞红艳艳,


艳艳红天掉在河里面,


漳水染成桃花片,


唱一道小曲过漳河沿。


这是著名诗人阮章竞1950年发表的长诗《漳河水》中的诗句,漳河美得让人心动。


发源于太行山腹地的清漳河和浊漳河,在涉县交汇之后,向着东北方向流去。虽然它和平原上的河流一样多次改道,但在战国时期,它基本上是赵国的南部边界。据说赵国也曾沿着漳河北岸修筑过长城,这道长城是“V”字形的,就是为了拱卫赵国的都城邯郸。


邯郸并不是赵国的第一个都城,赵国最早的政治中心在晋阳(今山西太原附近),后来还曾短暂在中牟(今河南鹤壁一带),赵敬侯元年(前386年)迁至邯郸。而迁都邯郸的根本目的,是要以邯郸为基地,向北扩张,向中原用兵。在此之前,赵国已经参与了“三家分晋”,并被封侯,开始慢慢伸展拳脚。但由于实力所限,并没有得到所期望的疆域和话语权。


公元前326年,赵武灵王即位,大约三年之后亲政。那一年的夏天,赵武灵王站在漳河岸边,滔滔河水裹挟着中原大地的泥沙奔向遥远的北方,他的心潮像漳河水一样奔腾起伏。我们无法穿越,不能复原当时的场景,但毋庸置疑的是,赵武灵王紧锁的眉头说明他心事重重。他胸怀大志,但不务虚名。他刚刚经历了“五国相王”事件,这件事是由魏国发起的,联合赵国、韩国、燕国和中山国互尊为王,共同对抗强大的秦国、齐国。结果在对秦国的战斗中,一败涂地。五国联合居然打不过秦国一家,赵武灵王深感耻辱,怒吼:“无其实,敢处其名乎!”没有那个实力,称什么王呢!他愤然决定去除王号,不再和另外四国互尊称王。从此他一生都没有称王,“赵武灵王”是后人对他的尊称。但是,秦国并没有放过赵国。当时各国都有扩张疆域、侵略邻国的强烈愿望。即使不能一口吞并,蚕食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尤其是秦国在日益强大的过程中,对赵国虎视眈眈,赵武灵王常常为此后背发凉,寝食难安。


还有那个地处赵国腹地的中山国。本来魏文侯派遣乐羊、吴起统帅军队,经过三年苦战,已经占领了这个由鲜卑人建立的国家,不料逃到太行山深处的中山国残部居然成功复国,而且“满血复活”,领土不断扩张。它的疆域由南至北从鄗(今河北省柏乡北)至鸱之塞(今河北省唐县倒马关),由东至西从井陉到扶柳(今河北省冀州境内),一时之间成为声名鹊起的千乘之国。


蓝天深邃,白云缕缕。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赵武灵王出九门(今河北省藁城西北),登上刚刚筑就的高台,高台的西侧就是中山国。虽然秋色正美,但他绝不是为了欣赏秋色而登高望远。举目眺望,中山国境内近处是平原,远处是山峦。除去东北方向和燕国有一点点接壤之外,中山国其余的领土全部横亘在赵国境内,不仅把赵国领土南北分割,更是直接阻碍着赵国的北进战略。早在赵武灵王即位之前,中山国就曾经多次侵犯赵国领土。最严重的一次包围了赵国的重地鄗,引水灌城,鄗城几乎不保。赵武灵王即位之后,燕国发生内乱,中山国趁机攻燕,赵武灵王则出兵救燕。没有料到中山国“南战于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山,克燕军,杀其将”。燕赵两国本来想要南北夹击中山国,结果中山国南北出击,两国同时惨败。赵武灵王伫立高台之上,目光所及,如鲠在喉。


恰在此时,又有侍从来报,秦国出兵攻占了赵国的中都(今山西平遥西南)和西阳(今山西中阳西)。赵武灵王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一般,只有紧握佩剑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秦国对赵国步步蚕食,而赵国北面的邻居匈奴、林胡、楼烦等游牧民族,以骑兵为主,机动性强,频繁南下,烧杀劫掠,肆无忌惮,赵国的边境没有一天安宁。


许久,赵武灵王缓缓抬起头来,仰望蓝天,似乎在问询苍穹,赵国的出路在哪里?


3


在被后人称为“赵王城”的宫城内,年轻的赵武灵王凝神思考。其实,他非常明白,要想战胜强国,就必须比强国更强。问题是赵国怎样才能强大起来呢?


他认真研究其他国家由弱到强的经验,并虚心向老臣和学者请教,思路越来越清晰。周朝实行分封制以后,最先崛起的是齐国,齐桓公带领齐国成为那一时期的“五霸之首”。而这一切皆因为在管仲的辅佐下,齐国大刀阔斧进行变法,譬如构建地方行政机构,实行国野分治;再譬如实行军政合一、兵民合一的民军制度等等。而后来居上的秦国,则得益于商鞅变法,采取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奖励耕战;建立县制等一系列变革措施。此外,魏国有李悝变法,楚国有吴起变法,韩国有申不害变法。凡是实行改革推进变法的,无一不迅速壮大。而这些通过变法强盛的国家,都在千方百计扩张。赵国若墨守成规维持现状,极有可能沦为大国争霸的牺牲品。


赵武灵王激动得拍案而起,脱口喊道:“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赵国必亡!”而要建成强大的军队,必须改革。改则强,不改则弱。改则国兴,不改则国亡。


那么,赵国的改革从哪里入手呢?遍查历史,那个时候还没有“问题导向”这个说法,但是作为清醒睿智的执政者,赵武灵王明白,赵国的改革,必须从阻碍赵国崛起的最突出的问题开刀。


当下的战争形态正逐渐从车战向步骑结合转变,但赵国仍以战车和重甲步兵为主,装备笨重,行动迟缓,难以适应山地、草原等复杂地形的快速机动,更无法抵御骑兵。赵武灵王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去年与中山国交战时,笨重的战车在丘陵地带沦为敌人的活靶;在与林胡接壤的边塞地带,中原战车在草原上留下的深深车辙依旧清晰可见,但转眼就被胡马铁蹄践踏,变成惨遭劫掠后的焦土……


游牧民族的骑兵具有高度机动性,而中原传统宽袍大袖的服饰和笨重的战车难以适应与骑兵作战的需求。青铜时代的战车,正在被轻便快捷的骑兵战术逼入绝境。赵武灵王意识到,必须学习胡人短衣窄袖的服饰和骑马射箭的技能,才能组建高效而强大的骑兵部队,也才有希望在诸侯国的混战中脱颖而出。于是,一场被称为“胡服骑射”的改革,在他的心中逐步酝酿成熟。


大臣肥义是父亲赵肃侯非常倚重的老臣,赵武灵王即位后因为年幼,一直由肥义在辅佐。这一次,在听了赵武灵王的改革构想和为什么要改革的种种考虑之后,作为赵国几十年风风雨雨的见证者,肥义坚定地表示支持。赵武灵王也坦陈了自己的顾虑,肥义说:“臣听闻,做起事犹豫不决就无法成功,行动在即却顾虑重重就不会成名。现在大王既然下定决心背弃世俗偏见,就不要去顾虑天下人的非议。”但是,对于严格遵守周公礼制、以中原文明传承者自居的赵国贵族阶层,要他们向野蛮的胡人学习,谈何容易!


邯郸赵王城内,青铜礼器辉映着士大夫们的冠冕,玉珏相击的清脆声充满朝堂,一派欢乐祥和。可是,当赵武灵王提出“胡服骑射”的方案时,刹那间鸦雀无声,仿佛一切都凝固了。许久,当人们明白过来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叫声,甚至伴有嚎啕大哭。率先发难的是赵武灵王的叔叔公子成,他颤抖的双手紧握玉圭,痛心疾首地质问:“弃华夏衣冠而从夷狄,岂非背弃祖宗之法?”


所有这些,赵武灵王都预料到了。他缓缓站起身来,环顾殿堂之上,那些象征着周礼的青铜器物,像沉重的枷锁束缚着赵国的四肢。他一定要挣脱束缚,把胡服骑射的改革进行到底。和肥义持有相同观点的还有大臣楼缓等人,赵武灵王委派他们分头去找反对改革的人谈话,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他则亲自登门同叔叔公子成谈心。他把羊皮地图在几案上铺开,用手指划过一个个邻国。由于践行变法图存,这些邻国的国力纷纷超过了赵国。


略一沉思,他不再用手指去划,而是一下一下在地图上重重地点击着:“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被点击的地方,都是近年来与赵国发生过冲突的地区。而在所有的冲突中,赵国均居下风。赵武灵王深邃的目光盯着公子成:“一旦赵国灭亡,靠宽袍大袖的服饰,能保住你的荣华富贵吗?”


4


改革开始了。从南到北,赵国境内所有的冶铁作坊里,炉火昼夜不熄。铁匠们遵照君主的指令,将草原民族的弯刀与中原的铸造技术融合,打造出更适合骑兵使用的环首刀。北部代地(今河北省蔚县一带)的牧场中,本地良马与胡马杂交培育的新品种,其耐力足以支撑长途奔袭。为了削弱贵族对军队的垄断,从平民中选拔的骑兵战士,沿着北部边境展开训练。当第一支万人骑兵军团完成整训时,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邯郸城西的校场上,一支身着胡服的骑兵队伍正在集结,他们从北部边境赶来接受检阅。校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的官员和百姓。当然,百姓们都自觉地同官员们保持着距离。


赵武灵王亲自穿上窄袖短衣,手提青铜宝剑,胯下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望着精神抖擞的骑手,他心中充满了自信。作为赵国的君主,他对骑兵下达的第一个诏令居然是“骑射之民得与贵族同赏”,优秀的骑兵可以享受与贵族同样的赏赐!这道政令像锋利的青铜剑,劈开延续了八百年的等级壁垒,让一个个平民出身的骑兵战士血脉偾张。这支诞生在赵国土地上的虎狼之师发出的怒吼,犹如一声声霹雳炸响在邯郸上空,其声浪恰似投石击水激起的波纹,向着诸侯国扩散。


秋冬之交的西北风卷过太行山隘,掠过盘踞在滹沱河畔的中山国。三百年前白狄立国时,做梦也不曾想到,三百年后的这一天,自己的国家会成为赵武灵王的试剑石。


赵武灵王二十年(前306年),赵国改革之后初试锋芒,第一刀便砍向了心腹之患中山国。赵军攻至中山国的宁葭(今河北省石家庄西北),不仅取得了对中山作战的首次胜利,而且将进攻中山的前线向北推进了近百里。第二年,一场更大规模的征讨开始了。赵国将士褪去累赘的铠甲,露出精悍如狼的脊梁。没有笨重的战车方阵,没有耗费时日的粮草运输,取而代之的是疾驰的马蹄和流星一般的箭镞。十万大军兵分两路,赵武灵王统率的一路由南进击,另一路由北进击,不仅被中山国占领的鄗城重归赵国,石邑(今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南)、封龙(今河北省元氏县西北)、东垣(今河北省正定)、丹丘(今河北省曲阳)等地也毫无悬念地落入赵国之手,中山国被迫割让四邑求和。经此一役,中山国不仅领土缩小,而且元气大伤。但这并不是赵国讨伐中山的终结。两年之后,赵国再次进攻中山,又获全胜。其后的战争中,赵国又攻占了中山国的国都灵寿,迫使中山迁都,国君也仓惶逃往齐国。史书形象地记述道“中山数割数伐”,被赵国痛扁一番,便割让一部分领土。这种割地求和的做法不仅没有满足赵国的诉求,反而招来更加猛烈的征讨。到再也没有领土可以割让的时候,赵国彻底灭亡中山的时刻到来了。赵军玄色的旌旗所到之处,骑兵军团如草原风暴一般席卷而过,当最后一部中山战车冲向赵军骑阵时,恰似孤舟撞上惊涛。中山国人终于明白:青铜时代的战车,无论如何抵不住骑兵洪流的碾压。


赵武灵王灭中山,是赵国历史上辉煌的一页。千乘之国被一国独吞,赵国国力大增的同时,在诸侯中的地位空前提高。《战国策・秦策》赞叹:“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赵独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天下莫能害。”


首都邯郸,班师回朝的军队论功行赏,大宴五天,处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王城内,赵武灵王凝望着作为战利品的中山王玉玺,心中充满胜利者的自豪。中山灭国,消除了心腹之患,赵国的领土南北连成一体,从此燕赵大地再无阻隔。


赵武灵王用佩剑轻轻地敲击着中山王的玉玺,再次看向北方。


在征讨中山的同时,赵国已经开始经略北方。活跃于赵国北部的林胡、楼烦两个游牧民族,经常侵扰边境。赵武灵王亲率骑兵北上。面对大兵压境,特别是赵国攻占榆中(今内蒙古河套地区东部)之后,林胡王不战而降,并献上战马以求和。楼烦王则交出其全部骑兵,归顺赵国。至此赵国拓地千里,疆域扩展到阴山脚下,并在阴山南麓设置云中、雁门、代郡三郡。


开疆拓土让赵国获得优质的战马产地,并将楼烦的游牧骑兵编入赵军系列,组成有史以来第一支“胡汉混编”的骑兵部队,更加所向披靡。他们乘胜进入陕北高原,对秦国形成侧翼威胁,成为“战国七雄”中唯一有实力敢于单挑秦国的强国。


为了保卫边境,不再遭受侵犯,也为了给沿边地区的百姓一个安定的生产生活环境,赵武灵王沿着阴山山脉的走向修筑了长城。云中、九原等新设的边城,既是军事要塞,也是胡汉互市的枢纽。伴随着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原的粟米与草原的皮革在这里交换。


赵武灵王策马站在山岗上,眺望落日将草原涂抹成橙黄颜色。榆中大地在暮色中舒展,炊烟袅袅。河套的沃土飘来阵阵马奶酒的芬芳。高兴之余,他想起曾经在胡人的毡房里,喝着奶茶,同林胡王和楼烦王交谈,问起他们为何会如此轻易归顺赵国。两位胡人首领恳切地表示,过去地处中原的赵国,始终把胡人视为异类。如今赵国将士穿上胡服,让他们觉得是在平等对待胡人,他们同赵国在感情上亲近了。想到这里,赵武灵王欣慰地一笑,他已经明白: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征服谁,而在于能否在变革中让文明获得更旺盛的生命力。胡服骑射并没有让赵国变为第二个匈奴,也没有让胡人的文化烟消云散,而是促进了文化的交融和民族的融合,交汇成一种新的文明。犹如蓝色和黄色调和,产生了生机盎然的绿色。


胡服骑射改革的成功,产生巨大影响,中原国家普遍开始重视骑兵,战车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凭借骑兵优势,赵国几十年的时间里傲视群雄,并屡败齐、魏。虽然“长平之战”之后,赵国衰落了,但是赵武灵王务实改革的精神,融入中华民族的血液,镌刻在阴山的岩画之中。


两千二百年后的清朝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中国近代国学大师梁启超先生著文,称赵武灵王为“黄帝以后第一伟人”。又过了将近六十年,中国当代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大学副校长翦伯赞先生来到内蒙古草原,目睹赵北长城的遗址,无限感慨:“早在战国时,大青山南麓,沿黄河北岸的一片原野,这是赵国和胡人争夺的焦点。在争夺战中,赵武灵王击败了胡人,占领了这个平原,并且在北边的国境线上筑起了一条长城,堵住了胡人进入平原的道路。我在游览赵长城时,作了一首诗,称颂赵武灵王,并且送了他一个英雄的称号。赵武灵王是无愧于英雄的称号的。”


翦伯赞先生的诗是这样写的:


骑射胡服捍北疆,


英雄不愧武灵王。


邯郸歌舞终消歇,


河曲风光旧莽苍。


在一段保留较为完整的赵长城前,我们细细地端详着。这段长城的夯土层在地表以上有67层,每层7厘米。在漠北深山中历经两千多年风雨,虽然墙面斑驳,岁月留痕,但依然层次清晰,厚薄均匀。如此均匀而又分明的层次,是怎样夯实的呢?虽然我们不知道准确的答案,但对于两千多年前的这项伟大工程和工程的主持者,愈加敬重。


从漳河岸边,一直开拓到阴山脚下,那一场始于服装的改革证明:当文明敢于打破自我设限的枷锁时,就能在兼容并蓄中走向真正的强盛。


大青山起风了。呼啸的北风从历史深处掠过,一个古老民族在变革中重获新生的铿锵蹄声依旧在风中回荡。


《天津文学》2026年第5期


编辑 李硕芳



来源:环球网
原标题:从漳河沿到阴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