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鸟儿是生态环境最公正的“评委”，它们会用翅膀投票，选择最宜居的家园。翻阅几十年来的《衡水日报》，一条关于“鸟儿”的时间线清晰可见：从1987年早春那12只给全城带来惊喜的白天鹅“稀客”，到2026年初6万余只候鸟遮天蔽日形成的“鸟浪”奇观……这不仅是一部鸟类的“回归史”，更是一部衡水人民生态观念的变迁史，记录了衡水湖从沉寂到重生的“密码”。让我们循着鸟儿的翅膀，回溯这段波澜壮阔的“生态蝶变”。

生机盎然的衡水湖。

　　在华北平原广袤的土地上，衡水湖如同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冀东南的大地上。暮春时节，这里繁花似锦、生机勃发，又一个鸟类繁育季开始了。

　　从始于上世纪80年代的“爱鸟周”全社会呼吁、1987年《衡水湖飞来白天鹅》的惊叹，到如今337种鸟类在此繁衍生息的壮丽图景，这片水域见证了鸟类从“客”到“主”的身份转变，谱写了一部关于飞翔与栖息、保护与发展的生态史诗。

　　初见·惊鸿

　　“衡水湖边飞鸿鹄，欲与天公比高下”是刊登在1962年9月8日《衡水群众报》4版的诗句，这里的“鸿鹄”比喻抱有雄心壮志战胜灾害的衡水农民。早年，华北平原的鸟类有燕子、杜鹃、黄鹂、画眉、啄木鸟、猫头鹰等百余种，衡水人常见的鸟儿是麻雀、喜鹊、“黑老鸹”。1982年2月，国务院发出关于保护鸟类的通知，要求各省市每年开展“爱鸟周”宣传活动，《劝君莫打三春鸟》《呼吁保护鸟类》等文章就刊登在这年春季的《衡水日报》上。最初，河北省的“爱鸟周”定在5月初，2003年改为每年4月第一周，沿用至今。

　　1987年早春，一群特殊的“客人”翩然而至，打破了衡水湖往日的宁静。“这批白天鹅至少有12只，全身洁白，每只都有半米多高。自2月18日以来，一直悠然自得地在湖区大赵闸至冀衡农场之间的水面上捕食、嬉戏，引来许多人争相观看。”这篇1987年2月22日《衡水日报》头版刊登的消息用饱含惊喜的笔触，记录下了历史性的一刻。报道中特别提到：“几位当地老人说，衡水湖上见到白天鹅还是第一次。”

1987年2月22日《衡水日报》

　　“惊鸿一瞥”之后，鸟儿便以一种更加温润的方式，更多地进入了衡水人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

　　“我们的村子坐落在衡水湖东岸，周围生长着无边无际的芦苇。”诗意的语言，将作者的童年娓娓道来，也将衡水湖畔芦苇丛中的生态画卷徐徐展开——初春的芦笋尖尖，端午的苇叶清香，孩子们用苇叶做成苇笛“含在嘴里悠悠地吹着”，做成小船放在湖水里，“小伙伴儿们欢呼雀跃，惊飞了芦丛里的水鸟”（1990年8月4日《衡水日报》3版）。字里行间透露着人与水鸟和谐共处的温馨画面，芦苇丛中的水鸟成为一代人童年记忆里的美丽符号。

　　一篇题为《衡水湖畔牧鸭人》的长篇通讯，以牧鸭人的奋斗历程为主，用“涟漪微荡，天水一色，鱼翔浅底，水鸟齐鸣”描绘衡水湖的风光，记录下那些“引吭高歌”的白鸭和“齐鸣”的水鸟，共同构成了衡水湖生机勃勃的晨曲（1991年6月14日2版）。

　　散文《天蓝水阔自清心》，描绘了衡水湖的自然风光，更触及了人与自然关系的精神内核。作者以垂钓者的视角，记录了自己与衡水湖的朝夕相处。关于水鸟的描写虽寥寥数语，却极具画面感——“水鸟鸣叫着从头顶飞过，水面上的一群野鸭在嬉戏觅食”；还记录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衡水湖的生态状况——“近年引黄河水入湖，保证了水源”（1996年11月17日3版）。

　　很长一段时间里，《衡水日报》文艺副刊“滏阳花”成为众多文学爱好者抒发对衡水湖情感的园地，衡水湖和水鸟越来越多地见诸报端。一个个关于衡水湖的文化记忆，将鸟儿的形象深深刻进一代人的精神世界里。它们记录着衡水湖最后的“原生态”时光，也预示着下一个“惊鸿”变革的到来。

天鹅与豆雁在湖中游弋。  张凯  摄

　　守望·奇观

　　“1994年11月20日，冀州市城关堤圈村李宝根救二只鹈鹕；1995年1月枣强县唐林乡横头村邱文建救二只灰鹤；1995年4月饶阳县五公乡杨各庄村刘洪锁救一只小杓鹬……”刊发于1995年4月27日《衡水日报》2版的《爱鸟护鸟光荣榜》，记录下那些年群众自觉抢救国家级保护动物的善举。而真正让衡水湖鸟类保护发生质变的，是进入新世纪后的生态觉醒。

　　2000年，衡水湖省级自然保护区建立；2003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随着保护力度的加大，鸟的种类开始迅速增加：2000年150多种，2003年296种，2008年310种……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明星”当属青头潜鸭。这种比大熊猫还要稀少的世界极危物种，在衡水湖被发现，并繁育、壮大。

　　2016年，国际湿地-中国办事处主任、中德财政合作衡水湖湿地保护和恢复项目专家组成员陈克林，在衡水湖考察中惊喜“偶遇”数只青头潜鸭，又听闻有观鸟爱好者在这里发现了近60只，决定次年开春后就衡水湖青头潜鸭数量进行一次细致调查（2016年9月9日《衡水日报》1版）；2017年3月8日，一个震惊世界的发现打破了沉寂——中德财政合作项目专家监测团队在衡水湖一次观测到了308只青头潜鸭，确定为当时世界上发现的最大种群（2018年3月20日《衡水日报·晨刊》1版）。

2018年3月18日《衡水晚报》

　　这一发现，不仅让衡水湖在国际鸟类保护界一举成名，更让保护者们意识到，衡水湖不仅是鸟儿的驿站，还可能是它们的“产房”。此后，衡水湖的保护策略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单纯的“留鸟”转向了“育鸟”。

　　为了迎接这些挑剔的“贵宾”，衡水湖实施了堪称苛刻的保护措施。曾经贯穿湖区的“湖心路”被彻底封闭，车辆和行人被“请”出核心区；为了给候鸟留出食物，湖区周边的农民在收割庄稼时特意留下一部分谷物，作为鸟儿的“口粮”。

　　那些年，衡水湖实施了衡水湖水禽栖息地保护与恢复示范工程、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工程等一批保护工程，保护衡水湖的湿地资源和生物多样性，尤其是为水鸟创造了适宜的栖息和繁殖生境，衡水湖的湿地生态环境得到有效改善，且鸟类种群正在逐年增多（2019年7月8日《衡水日报》3版）。

　　“退让”换来了丰厚的回报。2018年，青头潜鸭在衡水湖成功繁育；2024年，全球唯一的青头潜鸭自然繁育与野化放飞基地落户衡水湖；2026年4月2日，全球首次青头潜鸭野化放飞活动在衡水湖举行，举世瞩目。这意味着，衡水湖不仅留住了它们的心，更留住了它们的根。从最初的“一年只见一次面”，到如今的“拖家带口来定居”，鸟儿与衡水湖的关系，完成了从“客”到“主”的华丽转身。

　　如果说青头潜鸭的回归是衡水湖生态保护的“点睛之笔”，那么“鸟浪”奇观的出现，则是衡水湖生态系统全面复苏的“宏大乐章”。

　　自2021年冬起，衡水湖每天都会有数千只候鸟在湿地、滩涂上空群飞起舞，形成奇特的“鸟浪”景象，引无数爱鸟者驻足观赏（2021年11月25日《衡水日报·晨刊》1版）。此后，“鸟浪”每到秋冬候鸟飞来时频频出现，是衡水湖候鸟种群充足、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的生动佐证。

　　共生·发展

　　鸟儿的翅膀，不仅扇动了生态的春风，也扇动了经济的浪潮。在衡水湖，一场由“鸟”引发的产业革命正在悄然进行。

　　曾经，衡水湖周边的渔民“靠水吃水”，网箱养殖、过度捕捞曾一度让湖区生态不堪重负。为了保护水鸟的栖息地，衡水湖进行了壮士断腕般的治理——

　　散文《湖上还乡》深情记录了顺民庄为生态让路的搬迁：“我们的祖坟、祠堂就在水里……我们面对湖水，祈求先人原谅。”为了给鸟类腾出更广阔的生存空间，1.8万人进行了生态搬迁（2020年8月18日《衡水日报·晨刊》2版）。

　　人退鸟进，这不仅是空间的让渡，更是文明的跨越。退出湖区核心地带后，人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找到了新生计。

　　研学旅游，是衡水湖“鸟经济”的核心引擎。

　　“春有天鹅、苍鹭、红嘴鸥悠游觅食，夏有白鹭、夜鹭孵化育雏，秋有‘鸟浪’奇观，冬有豆雁、灰鹤‘遮天蔽日’……”依托丰富的鸟类资源，衡水湖开发了4个系列300多门研学课程，发布了全省首份可供游客及鸟类爱好者全季观鸟的指引说明——《河北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观鸟图》。2024年，衡水湖景区研学旅游收入占到了景区综合收入的35%（2025年7月22日《衡水日报》3版）。一只鸟，带火了一个课堂。

2024年7月11日《衡水日报》

　　文创产业，让鸟儿“飞”入寻常百姓家。

　　衡水湖畔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将水鸟元素融入了传统技艺。深州农民艺术家张增楼，耗时五年，在鼻烟壶内画出了《衡水湖百鸟图》，百只水鸟栩栩如生（2012年7月4日《衡水日报·晨刊》4版）；剪纸大师秘青亚，用一把刻刀，将蒲草、荷花与仙鹤定格在红纸上。这些充满衡水湖元素的文创产品，成为游客争相购买的“伴手礼”（2022年10月13日《衡水日报》3版）。

　　乡村旅游，让“看鸟”变成“养鸟”。

　　在韩家庄村，村民将自家院落改造成“百鸟园”，墙绘上画满了衡水湖的珍稀鸟类，民宿里挂满了鸟文化装饰。游客来了，不仅能看鸟，还能吃“全鸟宴”（以湖边五谷杂粮为主的生态餐），买“鸟蛋”工艺品。村集体经济发展起来了，村民的腰包鼓起来了（2019年8月27日《衡水日报·晨刊》1版）。

　　更令人欣喜的是，这种产业模式正在向“低空经济”延伸。如今的衡水湖，不仅有水面的鸟浪，还有天上的“人浪”。越来越多的游客选择乘坐三角翼、热气球，从空中俯瞰衡水湖，与迁徙的鸟群并肩飞翔。这种“空地联动”的观鸟模式，正在成为衡水湖文旅的新宠。

　　从“方寸乾坤”的内画鼻烟壶，到“万鸟齐飞”的衡水湖，衡水人用智慧和坚守，完成了一次从“非遗技艺”到“生态名片”的交互跨越。如今，这里不仅水质跃升至Ⅲ类标准，更以“生态+”模式激活文旅、康养、绿色制造等产业，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

　　暮春暖阳下，衡水湖水草深处的鸟巢中，几只凤头䴙䴘幼鸟破壳而出；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须浮鸥、苍鹭、斑嘴鸭嬉戏觅食……337种鸟类，是衡水湖的精灵，也是生态文明的“投票人”。它们用翅膀告诉世界：衡水湖，是鸟儿的天堂，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

2024年4月28日，研究人员将青头潜鸭放归衡水湖野化训练网笼。

2026年1月6日，衡水湖冰面上出现了沙丘鹤（中，头顶红色）的身影。这一发现刷新了衡水湖鸟类监测记录——鹤类增至7种，鸟类由336种增至337种。

衡水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通过大屏关注鸟类动态。

　　（本版配图均为资料图片）

领办人：韩雪

线索征集邮箱：hsbhbq2025@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