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年轻烈士的遗物

郭 华

    1956年，河北省肃宁县的县委档案室接待了一位大娘。她小心翼翼地从粗布挎包里取出一个陶瓷杯和3块绣花的手帕，告诉工作人员：“我是西石宝村的，我姓李。抗战时期县妇救会主任郭永一经常住在我们家。1940年她接到通知去开会，把这些东西留在了我们家，说是还会来取，可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李大娘的声音有些哽咽，“最近听说县里有了档案室，我想可以交给你们保存了吧。”

　　这些绣花手帕的主人郭永一，出生在河北定县（今定州市）一个农民家庭。七七事变后，目睹日寇暴行的郭永一毅然离家，进入抗日干部学校学习，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结业后，她被派往肃宁县一区担任妇救会主任。郭永一走村串户，把抗日救亡的道理融入柴米油盐的家常话中。在她的影响下，一区的妇女陆续加入了妇救会，放哨、破路、做军鞋、动员青年参军，成为抗日战场上不可替代的巾帼力量。1940年，县委决定郭永一代理县妇救会主任。这年9月，她在泥洞村组织群众普选时被敌人包围，和3位女同志一同被俘。

　　牢房里，敌人用尽酷刑，百般折磨，始终没能让她们吐露半个字。恼羞成怒的敌人终于举起了屠刀。五花大绑的4位女战士被带到刑场，她们脚步有些踉跄，但个个面无惧色，走到铡刀旁边，互相递过一个坚定的眼神，齐声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这一声呼喊，像一块巨石砸进沉默的深潭，围观的人群沸腾了，他们怒吼着向里面拥挤。鬼子的本意是要“杀一儆百”，没料到事与愿违，为防止激起事变，急忙押着她们绕道去了县城西关，在那里将4位女战士杀害了。那一年，郭永一刚满20岁。

　　当天夜里，肃宁县委派人寻回了烈士的遗体，妥善安葬。追悼会那天，郭永一的父亲来了。朴实的老人走上台，强忍悲痛，张了几次嘴，只喊出一句话：“俺闺女打鬼子牺牲了，你们说光荣不光荣啊？”台下不约而同齐声回答：“光荣！光荣！”老人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台上台下哭成一片。

　　今年芒种刚过，一个雨后初晴的上午，我来到肃宁县档案馆，看到了郭永一烈士的3块手帕。一块绣有蜿蜒舒展的墨色枝条，枝叶间点缀着粉色花苞。一块绣着寒梅枝干，盛开着玫红色的梅花。另一块则绣着两朵饱满的牡丹，针法细腻，针脚规整。档案馆曾经请烈士的弟弟看过这3块手帕，他说：“我姐姐心灵手巧，从小就跟着奶奶学绣花。”

　　自古以来，绣手帕对于中国女孩有着特殊的意义，一针一线寄托着她们的无限情思。作为共产党员，郭永一在敌人面前铁骨铮铮，随时准备为民族解放、人民幸福献出生命；内心深处，她却和所有女孩一样，精心勾勒着人间的美好。一边是少女柔肠，一边是民族大义，这正是郭永一烈士最为动人的模样。

（转自《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