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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董信义获奖长篇小说《落凤山》(青山雪儿)
时间:2020-04-22 09:48   来源:衡水新闻网-衡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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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深处的篝火

——读董信义获奖长篇小说《落凤山》
青山雪儿


去年冬天,我读了小说家董信义的《落凤山》。这是一本好书。我去哪里都带着这本书,它让我深受震撼,迄今仍然为之感叹不已。它印证了一个民族对自由与和平的热爱,对自身文化自觉的传承。它所蕴含的丰厚的人文精髓和文化积淀,擦亮了世界人民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读董信义的书。它的标题让人强烈地联想到落凤山神秘奇异的力量。有一段时间,这个标题一直在呼唤我进入它的世界。

小说的开篇借助一团升腾的火烧云描写,将小说的重要人物一一拈出,为以后的宏大叙事嵌入了一根强劲的楔子。于是,小说塑造的人物苍吉庆、苍狼、苍虎、苍狗、苍鸟、红日头、张德一、方山雕、方山鹰、方山凤、张一刀、本玉、洪屠岸、花魁扣子、高斯琴、钟顺顺等一大批人物在落凤山一一复活,共同演绎着渭北英烈和国民党的殊死斗争,与现代人进行了一场超越时空的精神对话。

与所有的优秀小说一样,《落凤山》迅速在我身上产生了奇异的效果:我喜欢这群人。于我而言,梦想存在于阅读中,存在于生活中,在阅读中经历各不相同的生活。我常喜欢把目光从这本厚重的书卷里拉回现实,从远处凝视书中的一幅画像。带着一种恒远的存在,我看见,从一幅画像的正中影射而出的影子,正在我的心底深处秘密成形。卧底渭城警备司令部的苍狗,镇定地坐在了一张欧式沙发上。他英俊帅气的面孔,从容淡定的姿态,严峻平稳的凝视,表露出他的力量、机敏和智慧。他身着一套深灰色条纹西装,身后是挂着几张小说人物与场景照片的木质隔板。由他们表情丰富的面孔和落凤山隐隐的轮廓组成的凝固浪潮中脱颖而出的一切事物,轻柔、理智又梦幻般地包围着他,就像把我带入了另一层空间。

从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涌现而出的一些闪亮的事物,完全是由在这几张照片上自然的、纯净的、朴素的、高贵的、典雅的、专注的、庄严的、肃穆的,非常细微细腻的东西所组成的。在一个恍然大悟的瞬间,我意识到“领结”、“领带”消失了。就像我此时此地看到的苍狗一样,我看到了他心爱的女人本玉。我笑着凝视他颈边点缀的深灰色领结,与西装的颜色是一致的,不经意间流露出他的心声和他对五彩斑斓的梦想的渴望。

在渭北旱塬,西北军流寇,就是一股西北寒流。在黄土崖,摔死一个娃娃兵,就像摔死一个野果子。那一道横在苍狗心里的万丈沟壑,没有眼泪,没有血肉,没有骨头,让人感觉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疾苦、病痛、死亡、罪罚、无意义和无情,没有照亮布满灰尘的落凤山,甚至不再有忧伤,只是像服从者一样平静地诉说、缓慢地消亡。如果没有一把铁扫帚,能够将那些滑入兽性的肮脏的魂灵,彻底清扫干净,那就让高飞的雄鹰带来一场暴风雪吧!

与低缓忧伤的荷花不同,与轻柔缠绵的神秘园不同,渭北子民的大地之歌,听起来是那么低沉、压抑、沉闷、凄凉、悲怆,那么回味悠扬。洪屠岸、高山、苍吉庆等人,让我看到一个又一个伟大而神圣的灵魂。地瓜原本是一个老实本分,善良隐忍又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但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岀、无所畏惧、舍己为人的崇高精神,使人产生敬意。相信地瓜,相信唯有善才能永世长存。他们从不会拒绝死亡,恰恰是他们对死亡本身的深刻解读与感悟,才用鲜活的生命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原来对死亡微笑的那个人,才是最强大的。死亡即是新生。他们与落凤山所追寻的,原本就是同一个梦。他们歌唱的曲调,虽各不相同,但风有风的旗帜,落凤山自有落凤山的传奇。

从落凤山远远传来的那一声秦腔,透出一股凛冽的气息,仿佛背负着厚重的黄土。团在苍狗手里的火烧云,是妈妈坟头的一捧热土。从苍狗画像的背后,我仿佛看到童年的他和他的两个哥哥苍狼和苍虎,还有他的妹妹苍鸟。他们出生时的苍家沟,橘红、墨绿、暗黄,上下呼应的几抹羽毛般的白色或者灰白色,闪烁着黄土层般的神秘,有时黑,有时白,有时黑白相间,有时有狼图腾,有时有虎啸,有时有犬吠声,有时还有一只溜圆的鸟的眼睛。但,最多的时候,是飞鱼的翅膀,而非鱼形。他们身上没有刺,只有光滑的水的波纹和肉感的光。他们身披雪花,叠成一棵树的影子,仿佛在等待着风起,化为另一阵风。

他们是如此反感、厌恶,甚至憎恨同一个人,同一窝虎狼之虫,以致把钟顺顺这个名字当做一个词。而这个词反复使用多了,就必须铲除或者删掉。如果不铲除、不删掉,这个人将永远都不会归零,只能成为一个负数,一个负的天文数字,正在慢慢地变成另一个词:恶。拉出去直接埋掉,或者一棍子打死,渭北子民就可以安居乐业了吗?天下就可以太平了吗?想到此,我不禁悲从心起,满世界的人都在挖掘黄金,盗取古墓,又有几个人在挖掘慈悲?

我还是有点偏爱女杰花魁扣子,就像偏爱花木兰和穆桂英。花魁扣子有着复杂的性格,她的魅力也正是这部小说的魅力,本色地展示了人物性格、情感和心理的多重矛盾,具有丰富文化内涵,从而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极具典型意义的生命个体。为了防身,花魁扣子和苍狼练骑射,带领落凤山守军,共同对付西北军的无数次围剿。

花魁扣子与苍狼的爱情,有一种冰与火的味道,浪漫、温情、狂烈、哀愁,又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无奈与悲伤。我能够感受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柔和。越是柔和,越有力量,而不完全在于勇猛。勇猛仅是力量的一部分。花魁扣子让我感受最深的是真,我思考最多的是善,而日常修行则是一种至真至纯至美的境界,绝不是凡夫俗子所能达到和理解的。我曾纠结于这种真与善,在两者之间徘徊,在内心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自我斗争。我想弄清楚一切事物的根源,发展和未来趋势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确信,非凡之人必成就非凡之事。真与善并不是相互矛盾、相互排斥的,而是相互融合、相互统一的。

阿伦特说,所有的哲学、分析和格言,无论它们多么深刻,在意义的强度和丰富性上,都不能与一个讲得好的故事相提并论。我想,那是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落凤山,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那是多么美妙神奇的一座山啊!高耸入云,巍峨庄严,安宁肃穆,朴实无华。飞起来的一座山,可以落到心里的每一个地方。那砰砰作响的声音,来自茫茫雪原深处的一堆篝火……

 
(责任编辑: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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